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23 05:56:34

大建——我不认识。

往后翻。

“建军的头发拿到了。建国的指甲拿到了。小北的不好拿,他太小了,明天趁他睡着剪。”

我的胃收缩了一下。

继续翻。

“秀兰的最好拿。她头发掉得满枕头都是。”

秀兰,我妈。

再翻。

“锦锦的不要。”

就这四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原因。

“锦锦的不要。”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不是拿不到。

是不要。

她压根没把我算在里面。

从始至终。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内容断断续续,有些日期标注了,有些没有。

“大建说做好了。六根线,六颗珠子,每颗里封一个人的东西。”

“逢年过节在灶台上烧。灶王爷管一家人的饭碗,灶火接阴阳,碗盛生死。”

“只要碗在,人就在。碗碎了,人就散了。”

“我死了也不怕。我的碗还在架子上。”

我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三年前,腊月十二。

奶奶去世的前一天。

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比前面的都重,笔画压得纸面凹陷了。

“我不想死。我还有力气。建军建国他们欠我的还没还。秀兰那个扫把星凭什么活得好好的。”

“大建教了另一个法子。碗盛命。灶火做桥。火灭一次,我就拿一个碗的命回来。”

“先拿建国的,再拿建军的。他们是我儿子,我生的,我拿得理所应当。”

“最后秀兰和小北的也留着。备用。”

“锦锦的不用管。那丫头从小不亲我,跟我没缘。”

我合上笔记本。

手没有抖。

奇怪的是,看到“锦锦的不要”这四个字时,我居然松了一口气。

她不要我。

她看不上我。

她连害我的心思都没有——因为在她眼里,我不值得。

而正因为她没把我算在里面,这个所谓的法子对我没有用。

我是这个屋子里唯一清醒的人。

因为我从来就不在她的“一家人”里。

灶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截烧断的柴塌了下去。

火苗矮了一寸。

我赶紧往里塞了一根新的。

不能灭。

火灭一次,她就拿一个碗。

已经灭了两次。

爸和大伯的碗没了,人也没了。

如果再灭一次——

她会拿妈的碗,还是小北的?

或者两个一起?

我站起来。

笔记本揣进口袋,和那块红布待在一起。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灶台。

灶台的砖面在火光下泛着温暖的橘红色。

这是这个家里最热的地方。

小时候冬天,我唯一被允许待的角落就是灶台旁边。

奶奶不让我上桌吃饭的那些年,我就蹲在灶台前面,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

火烤着我的脸,很暖。

碗里的饭是凉的。

我转回灶台前坐下。

从口袋里取出红布,摊在膝盖上。

六条线,四颗珠子,两个空位。

笔记本上说——碗盛命,灶火做桥。

碗是表象。

珠子才是本体。

珠子里封着每个人的东西——头发、指甲。

灶火灭一次,一颗珠子就会脱落。

碗碎了,人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