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3:04:34

护士看了一眼病历:“四百毫升。”

我的手抖了一下。

前天刚抽过三百。今天又四百。我上周才称过体重,掉了三斤。

“那个……”我艰难地开口,“能不能少一点?我最近有点……”

“这是医嘱。”护士头也不抬,“你配合一下。”

医嘱。

谁下的医嘱?给谁下的医嘱?

针头刺进血管的瞬间,我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一个新生命降临。

而我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被抽走。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污渍,那形状像极了我未完成的那幅画——那幅画了三个月、最后一笔还没干透的画。

门没关严。

透过门缝,我看见顾深站在走廊里,背对着我,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医院的走廊太安静,隔着一扇门,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我耳朵里。

“……必须保住她。她的命是我唯一在乎的。”

停顿。

“至于里面那个?用完就结束吧。”

我的眼睛还盯着天花板。

污渍的形状真像那幅画。

那幅画永远都送不出去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到冰凉的液体从眼角滑落,不知道是泪,还是身体里正在流失的那一部分自己。

四百毫升抽完,我几乎站不起来。

护士扶我下床,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采血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

顾深已经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忽然笑了一下。

用完就结束吧。

原来我只是一个工具。

用完,就可以扔了。

那天之后,我没有再提那幅画。

它一直靠在餐桌边的墙上,绒布包着,像一个被人遗忘的秘密。顾深每次经过,目光扫过,却从来没有问过一句。

我也学会了不在乎。

至少我以为我学会了。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走进了他的书房。

我平时从不进去的。那是他的领地,没有他的允许,我不能踏足。

那天我只是路过,门虚掩着,里面没人。我本来要走,余光却被书桌上一样东西吸引了。

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女人侧身站着,穿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侧脸轮廓温柔。她戴着一根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泪滴形蓝宝石。

我的脚钉在地上。

我低头看向自己脖子上那根项链。

一样的。

泪滴形的蓝宝石,一模一样的款式。

顾深送我的时候说,这是他家祖传的,只给最珍贵的人。

最珍贵的人。

我的手攥紧那根项链,攥得指节发白。我想把它扯下来,可手抖得厉害,怎么都解不开那个搭扣。

那天晚上,顾深回来得很晚。

我坐在客厅里等他,项链已经摘下来了,握在手心里,攥得发烫。

“有事?”他进门,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我摊开手,那根项链躺在掌心,“是你家祖传的吗?”

顾深的脸色变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我什么都明白了。

“是她的,对不对?”我的声音很轻,“那个需要我输血的人。”

他没说话。

“她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我为什么不需要?”我站起来,手心里的项链硌得生疼,“我每个月给她献血,我被她抽得手都废了,我连她是谁都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