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岁那年,被同学笑话是“野孩子”,没有亲爹亲妈。我找到学校,当着老师和那几个孩子的面说:他有爹有妈,我就是他妈。
我的手上有茧,那是十年做豆腐磨出来的。
我的身上只有三件像样的衣服,最旧的那件穿了八年。
我的存折上有五万三千块钱,那是我攒了十年,准备给志远上大学用的。
可她说,血浓于水,养得再好,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是吗?
我把燕窝放在门口的石墩上,没进屋。
老陈坐在院子里编竹筐,看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志远的书包挂在墙上。那书包用了三年,洗得发白,拉链换过两回,但一直干干净净的。他从来都把我给他买的东西收拾得很好。
我进屋,从柜子底下翻出那个旧本子。
牛皮纸封面,已经卷边了。这是我记了十年的账。
“志远学费,1200。”
“志远棉袄,89。”
“志远生日蛋糕,35。”
“志远参考书,58。”
一笔一笔,密密麻麻。
最后一页,我写着:“攒钱给志远上大学。”
我翻着账本,手指抖得厉害。
3.
刘美凤没有放弃。
她每天都来,带着不同的东西。今天是名牌运动鞋,明天是最新款的手机,后天是游戏机。她把这些东西往志远面前堆,像在展示自己的财力。
“志远,喜欢哪个?随便挑。”
志远看都不看。
“不用了。”
刘美凤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很快又换上笑容。
“你这孩子,跟妈还客气什么?以后这些都是你的。跟我们回去,你想要什么有什么。”
她的车停在村口,黑得发亮。四十多万,听村里人说的。这个数字,够我做二十年豆腐。
“我们在城里有房子,四室两厅,光你的房间就有二十多平。”周建国在旁边帮腔,“还有存款,够你出国留学。你想去美国还是英国?”
志远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想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刘美凤皱起眉头,“这穷乡僻壤的,有什么好留的?”
“我妈在这儿。”
刘美凤的脸色一沉。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说:“志远,妈知道你跟她有感情。但你得想想你的前途啊。你考上状元了,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跟着她,她能给你什么?”
志远不说话。
“你看看她,做豆腐的。”刘美凤的声音越来越尖,“她懂教育吗?她有资源吗?她认识什么人?跟着她,你就是读个普通大学,毕业了找个普通工作,一辈子就这样了!”
“够了。”志远打断她。
“跟我们回去,我可以帮你联系最好的学校,最好的专业,毕业了进大公司……”
“我说够了。”
志远的声音不大,但刘美凤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
“我考状元,靠的是我自己。我妈凌晨四点起来做豆腐,供我上学。这十年,她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顿了顿。
“您呢?这十年,您来看过我一次吗?”
刘美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次都没有。”志远说,“您连我在哪儿都不知道,现在跟我说什么前途?”
他转身进屋,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院子角落里,攥着笤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