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他……什么都知道。
晚上，他在屋里写作业。我端着一碗绿豆汤进去，放在他桌边。
“妈，”他头也没抬，“您别担心。”
“我没担心。”
“您眼睛都肿了。”
我摸摸自己的眼角，愣了愣。
“没事，昨晚没睡好。”
他放下笔，转过来看着我。
“妈，我不会跟他们走的。”
我鼻子发酸，忍着没出声。
“妈，我小时候跟您说过一句话，您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
他六岁那年，我给他买了一双新球鞋。那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钱，三十八块。他穿上以后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
晚上睡觉前，他钻进被窝里，认真地说：“妈，我长大赚钱了，第一个孝敬你。”
“您是我妈。”志远说，“这事儿，我比谁都清楚。”
我别过头，不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4.
刘美凤开始发脾气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个乡下孩子会这么不识好歹。
“陈秀兰，你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她在门口堵着我，脸色难看，“你是不是怕志远跟我们走了，你就没人养老了？”
我摇摇头。
“我没说什么。”
“你没说？那他怎么这么犟？”她的声音尖锐，“我告诉你，我有DNA报告，有出生证明！当年领养手续不全，我可以告你！”
我的心猛地一缩。
领养手续……
当年福利院的手续，确实没办全。老陈找了关系，加上那时候管得不严，就这么把孩子带回来了。
刘美凤看出我的慌张，冷笑一声。
“怕了吧？我告诉你，我们打官司都行。法律是站在亲生父母这边的。”
周建国在旁边帮腔：“当然，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你自己识趣，把孩子还给我们……”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话是我说的。声音很轻，连我自己都没听清。
刘美凤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什么意思？”
“你们想告就告吧。”我低着头，“我做得对不对，法官会判。”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完这话，我的腿都是软的。
刘美凤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冷哼一声。
“行，你等着。”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在地上敲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晚上，我坐在床边发呆。
老陈进来，在我旁边坐下。
“怕什么？”他闷声说，“大不了打官司。”
“我怕赢不了。”
“赢不了也得打。”他的声音有点哑，“十年了，咱们对得起孩子。”
我点点头，没说话。
门响了一下。志远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妈，你别怕。”
我看着他，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瘦高个子，眉眼间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
“我不怕。”我说。
“我知道你怕。”他轻声说，“但是妈，我不会让你输的。”
他的眼神很亮，像十年前福利院墙角里那个孩子。
那时候他问我，你是我妈吗？
我说，是。
他说，那我以后叫你妈。
十年了，他一直叫我妈。
“我是您儿子。”志远说，“这事儿，谁说了都不算。我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