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内门钟声已响过三遍。
苏莫踏出小院时，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今日是内门弟子每月一次的讲经日，所有内门弟子都要到传功殿听长老讲解功法。
传功殿位于内门中央广场北侧，殿高九丈，飞檐斗拱，气派非常。殿前广场上已聚集了三四百名内门弟子，按修为高低自然分成了几个圈子。
苏莫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目光扫过人群。李长风与几位真传弟子站在最前方，正低声交谈；赵灵儿与几个女弟子聚在一处，不时传来轻笑声；周铁山则独自一人抱着重剑，闭目养神。
“肃静！”
殿门开启，一位白须长老缓步走出。正是传功长老，金丹中期修为，姓陈，名正阳。
陈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广场瞬间安静。
“今日讲《青阳真经》第三层心法，凝气境弟子细听，筑基境弟子温故知新。”
他盘膝坐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青阳真经，取东方初阳之意。阳气初升，其势虽微，其意至刚。凝气之境，重在‘凝’字。真气如水，需反复锤炼，去芜存菁……”
苏莫凝神倾听。
陈长老的讲解深入浅出，许多他修炼时的疑惑豁然开朗。原来凝气九转之后，真气还需进一步压缩，化气为液，方为筑基。而压缩之法，在于引太阳初升时的东来紫气入体，与真气相融。
“每日卯时三刻，日出东方，紫气东来。此时修炼，事半功倍。”陈长老道，“但紫气霸道，需循序渐进，不可贪多。否则经脉受损，悔之晚矣。”
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
结束后，弟子们陆续散去。苏莫正要离开，却被陈长老叫住。
“苏莫，你留下。”
苏莫心中一凛，走上前去：“长老有何吩咐？”
陈长老打量他片刻，点头道：“气息稳固，真气精纯，凝气九转巅峰。不错，入门三月有此成就，实属罕见。”
“长老过奖。”
“非是过奖。”陈长老正色道，“老夫观你根基扎实，远超同龄弟子。但有一事，需提醒你。”
“请长老明示。”
“你修炼的，并非纯正的青阳真经。”陈长老目光如炬，“你体内真气，隐有金光，这是何故？”
苏莫心头剧震。
他修炼时已刻意掩饰，将金色真气转为青色，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弟子……弟子也不清楚。”苏莫斟酌词句，“许是服用凝气丹时，药力与真气融合所致。”
陈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道：“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只要不走上邪路，宗门不会过问。但你记住，真气有异，易遭人觊觎。在内门，谨言慎行。”
“弟子谨记。”
陈长老挥挥手：“去吧。下月讲经，老夫要考校修为进展。”
“是。”
苏莫离开传功殿，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金丹境修士的洞察力，远超想象。看来日后修炼，要更加小心。
回到小院，苏莫开始尝试引东来紫气修炼。
卯时三刻，他盘坐院中，面向东方。太阳初升，一缕紫气自天际垂下，被他吸入体内。
紫气入体，如烈火焚身。
苏莫咬牙坚持，运转青阳真经心法，将紫气与金色真气融合。两者相触，竟如水火相激，在经脉中剧烈冲突。
剧痛传来，苏莫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停下。
一个时辰后，冲突渐平。一缕极细的紫色真气融入金色真气中，使金色真气更加凝练。
“有效！”苏莫心中一喜。
虽然过程痛苦，但效果显著。照此下去，不出三月，他就能尝试冲击筑基境。
接下来的日子，苏莫深居简出，潜心修炼。
白天引紫气炼体，晚上研习青云剑谱和《长生道记》。青云剑谱第十式“云游四海”已练至小成，身法快了一倍有余。第十一式“云遮雾绕”也开始参悟，此式重隐匿，练成后可隐匿气息，潜行无影。
这日，苏莫正在院中练剑，院门又被敲响。
开门，是两名执法堂弟子。
“苏师弟，奉命传讯。”为首一人面无表情，“三日后，所有新晋内门弟子需前往黑风谷执行宗门任务。这是任务令牌。”
苏莫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青阳”二字，背面是任务内容：黑风谷清剿妖兽，为期十日。
“黑风谷在何处？”苏莫问。
“青阳山西三百里，是一处妖兽聚集之地。”执法弟子道，“此次任务由赵无极长老带队，新晋内门弟子三十八人全部参加。三日后辰时，山门集合。”
说完，两人转身离去。
苏莫握紧令牌，眉头微皱。
赵无极带队？
他想起那晚在青阳殿，赵无极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事，怕不简单。
三日后，辰时。
青阳剑宗山门前，三十八名新晋内门弟子齐聚。苏莫看到了李长风、赵灵儿、周铁山，还有王昊——他上月刚突破凝气境，晋升内门。
“苏莫！”王昊兴奋地跑过来，“你也来了？太好了，咱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苏莫微笑点头，目光扫过人群。除了熟悉的面孔，还有不少陌生弟子，修为都在凝气境一二转之间。
“肃静！”
一声冷喝，赵无极御剑而来，悬停半空。他身后跟着十名执法堂弟子，个个气息深沉，至少都是筑基境。
“黑风谷妖兽为患，危害百姓。此次任务，既是除害，也是磨砺。”赵无极声音冰冷，“任务期间，一切听本座号令。擅自行动者，严惩不贷。”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苏莫身上停留了一瞬。
“出发！”
三十八名弟子御剑而起——凝气境修士已能短暂御剑飞行，只是速度不快，高度有限。
苏莫脚踏青阳剑，跟在队伍中段。王昊在他旁边，飞得摇摇晃晃，显然还不熟练。
“苏莫，我听说黑风谷有凝气境后期妖兽，咱们能应付吗？”王昊担忧道。
“小心些便是。”苏莫道。
三百里路，御剑飞行两个时辰便到。
黑风谷是一处狭长山谷，两侧山壁陡峭，谷中黑雾弥漫，隐约传来兽吼声。谷口已搭建了临时营地，有十几名外门弟子在此驻守。
众人降落，赵无极吩咐道：“三十八人分为四队，每队九人。李长风、赵灵儿、周铁山、苏莫，各领一队。”
苏莫一愣。
让他领队？
他看向赵无极，对方神色平淡，看不出端倪。
“长老，弟子资历尚浅，恐难当此任。”苏莫拱手道。
“这是命令。”赵无极不容置疑，“你在大比中表现优异，理应有此担当。怎么，你怕了？”
话说到这份上，苏莫只能应下：“弟子遵命。”
分队很快完成。
苏莫这队有王昊、李二狗、张小龙，还有五个不熟悉的弟子，都是凝气境一二转。实力在四队中最弱。
赵灵儿那队全是女弟子，但修为不低。李长风和周铁山的队伍实力最强，各有两三名凝气境四五转的好手。
“四队分四个方向清剿，日落前回营。”赵无极道，“遇到凝气后期妖兽，发信号求援。都去吧。”
众人分散入谷。
苏莫带队往东南方向行进。谷中黑雾有毒，需运转真气护体。越往里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十丈。
“大家跟紧，不要走散。”苏莫低声道。
走了约莫三里，前方传来窸窣声响。
“戒备！”苏莫拔剑。
雾气中，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亮起。
是风狼，凝气境初期妖兽，速度极快，擅群攻。
“结阵！”苏莫喝道。
九人背靠背结圆阵，剑指外方。
风狼扑来，利爪如刀。
苏莫一剑斩出，剑气如虹，将一头风狼劈成两半。其余弟子也纷纷出手，剑光闪烁。
这些弟子虽修为不高，但配合默契——都是大比中筛选出的精英，实战经验不差。
一刻钟后，十几头风狼全部毙命。
“清理战场，取妖丹。”苏莫吩咐。
风狼妖丹是炼制凝气丹的辅材，可兑换宗门贡献点。
众人正忙碌，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狼嚎。
紧接着，大地震动。
一头体长两丈的巨狼从雾中冲出，通体银白，额生独角。
“银角狼王！凝气境后期！”有弟子惊呼。
狼王眼中凶光四射，直扑众人。
“退后！”苏莫上前一步，青云剑出鞘。
云起龙骧！
剑光如龙，直刺狼王咽喉。
狼王不闪不避，一爪拍出。
铛！
剑爪相交，苏莫倒退三步，狼王也晃了晃脑袋。
好强的力量！
苏莫深吸一口气，金色真气运转。
云卷云舒！云开见日！云海翻腾！
三式连发，剑光如潮。
狼王怒吼，周身泛起银光，速度暴增，化作道道残影。
一人一狼激战，剑气与银光交织，周围黑雾都被震散。
其余弟子想帮忙，却根本插不上手——速度太快，他们连影子都看不清。
三十招后，苏莫抓住狼王一个破绽，云垂平野！
剑光如山压下。
狼王哀嚎，银角断裂，额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但它并未死去，反而更加狂暴，浑身银毛倒竖，气息暴涨。
“不好，它要狂化！”王昊大喊。
狂化后的妖兽，实力会提升三成，但神智全失，不死不休。
苏莫眼神一凝，正要出剑，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如雷，震得山谷回响。
狼王动作一滞，眼中闪过恐惧，竟转身逃入雾中。
苏莫收剑，眉头紧皱。
那啸声……是人发出的？
“苏莫，你没事吧？”王昊跑过来。
“没事。”苏莫摇头，“刚才那啸声，你们听见了？”
“听见了，好像是东北方向传来的。”李二狗道。
东北方向，是赵灵儿那队的搜索区域。
苏莫沉吟片刻，道：“继续前进，小心戒备。”
队伍继续深入。
越往深处，妖兽越多。短短两个时辰，他们遭遇了七波妖兽袭击，有风狼、铁背熊、毒鳞蟒……都是凝气境初中期。
苏莫剑下已斩了三十多头妖兽，金色真气消耗近半。其他弟子也个个带伤，真气不继。
“休息半个时辰。”苏莫下令。
众人寻了处山洞休整，轮流值守。
苏莫盘膝调息，运转青阳真经恢复真气。金色真气的恢复速度比普通真气快三成，半个时辰后已恢复七成。
“苏莫，你看这个。”王昊递过来一块黑色鳞片。
鳞片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入手冰凉。
“从哪儿来的？”苏莫问。
“刚才杀那条毒鳞蟒时，在它巢穴里发现的。”王昊道，“不止一片，有十几片。”
苏莫接过鳞片仔细端详。鳞片上隐约有血色纹路，散发着一股阴冷气息。
这气息……似曾相识。
血煞宗！
苏莫心头一跳。
血煞宗修炼血煞功，气息阴冷血腥，与这鳞片上的气息极为相似。
“带我去看看。”苏莫起身。
众人来到毒鳞蟒巢穴。这是一个天然洞穴，腥臭扑鼻。洞中散落着十几片黑色鳞片，还有几具妖兽骸骨。
苏莫蹲下查看，在洞壁发现了一些刻痕。刻痕很新，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这是……血祭阵法的阵基！”苏莫脸色大变。
他在《长生道记》中见过类似的记载。血煞宗有一种秘法，以妖兽精血为引，布下血祭大阵，可短时间内提升修为，或炼制邪器。
黑风谷妖兽暴动，恐怕不是偶然！
“立刻回营！”苏莫当机立断。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见苏莫神色凝重，不敢怠慢。
出洞没走多远，前方雾中传来打斗声。
苏莫示意众人隐蔽，自己潜行靠近。
只见雾中，三名黑衣人与赵灵儿那队的女弟子战在一处。黑衣人修为极高，至少都是凝气境后期，出手狠辣。已有两名女弟子倒地不起，生死不明。
赵灵儿独战两人，灵蛇剑法已发挥到极致，但仍节节败退。
“血煞宗余孽，安敢在此放肆！”赵灵儿咬牙，软剑如蛇，缠向一人咽喉。
那人冷笑，一掌拍出，血色掌印将软剑震开。另一人趁机一刀劈向赵灵儿后背。
眼看赵灵儿就要香消玉殒，一道剑光破雾而来。
云开见日！
剑光如朝阳，照亮黑雾。
持刀黑衣人猝不及防，被一剑刺穿手臂，长刀脱手。
“谁？”两人惊怒。
苏莫身影显现，挡在赵灵儿身前。
“苏莫？”赵灵儿又惊又喜。
“赵师姐，带受伤的师妹先走。”苏莫沉声道。
“不行，他们……”
“快走！”苏莫喝道，“去营地报信，血煞宗在此布阵！”
赵灵儿咬牙，扶起受伤的同门，迅速退去。
两个黑衣人想追，被苏莫拦住。
“小子，又是你。”其中一人扯下面巾，正是后山那个黑袍人——血煞宗护法，血影。
“上次让你逃了，这次不会了。”苏莫剑指对方。
血影狞笑：“就凭你？凝气境九转，确实不错。但在本座面前，还不够看！”
他气息爆发，竟是筑基初期！
另一人也是凝气境九转巅峰。
“血狼，一起上，速战速决！”血影喝道。
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攻向苏莫。
苏莫深吸一口气，金色真气全力运转。
青云剑法第十式——云游四海！
身法如云，飘忽不定，在两人夹击中穿梭。剑光时而如龙腾空，时而如云铺展，竟一时不落下风。
但血影毕竟是筑基境，真气质量远超凝气。五十招后，苏莫渐感不支。
“小子，受死！”血影一掌拍出，血色掌印笼罩三丈。
苏莫咬牙，正要硬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血影，休得猖狂！”
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来，将血色掌印斩碎。
赵无极御剑而至，身后跟着李长风、周铁山两队人马。
“赵无极！”血影脸色一变，“撤！”
两人化作血光遁走。
赵无极没有追，落地面色阴沉：“怎么回事？”
苏莫将发现血祭阵法之事禀报。
赵无极听完，眼中寒光闪烁：“好一个血煞宗，竟敢在我青阳剑宗眼皮底下布阵。所有弟子，立刻回营！”
众人回到营地时，天色已暗。
营地中气氛凝重。三十八名弟子，有七人重伤，十二人轻伤，所幸无人死亡。
赵无极召集所有弟子，沉声道：“黑风谷之事，已超出宗门任务范畴。血煞宗在此布下血祭大阵，图谋不轨。本座已传讯宗门，援兵明日即到。今夜所有人不得外出，加强戒备。”
他看向苏莫：“你发现阵法有功，回宗后自有奖赏。现在，去疗伤休息。”
“是。”
苏莫回到临时帐篷，王昊三人围了过来。
“苏莫，你没事吧？”王昊关切道。
“无碍。”苏莫盘膝坐下，运转真气疗伤。与血影一战，他虽未受重伤，但真气消耗殆尽，经脉也有轻微损伤。
夜深了。
营地里篝火闪烁，值守弟子来回巡视。
苏莫调息完毕，走出帐篷。夜空无星，黑雾弥漫，谷中偶尔传来兽吼，更添几分诡异。
他走到营地边缘，望着漆黑的山谷，心中不安。
血煞宗在黑风谷布阵，究竟想做什么？
血祭大阵需要大量精血，黑风谷妖兽虽多，但还不够。除非……
苏莫猛地抬头。
除非他们的目标，是青阳剑宗的弟子！
这次宗门任务，三十八名新晋内门弟子，都是宗门未来的中坚力量。若全部折在这里，对青阳剑宗将是沉重打击。
而且，带队的是赵无极……
苏莫想起赵无极那晚的眼神，想起他坚持让自己领队，想起今日救援时的时机——不早不晚，恰在赵灵儿遇险之后。
太巧了。
难道赵无极与血煞宗有勾结？
这个念头让苏莫不寒而栗。
若真是如此，那今夜……
他转身回帐，叫醒王昊三人。
“怎么了？”王昊睡眼惺忪。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苏莫低声道。
“离开？赵长老不是说……”
“别问那么多，相信我。”苏莫神色严肃。
三人见他如此，不再多言，迅速收拾行装。
四人悄然出帐，潜向营地外围。值守弟子正在打瞌睡，被苏莫一指点晕。
正要离开，前方雾中突然亮起血色光芒。
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山谷照亮。
营地瞬间骚乱。
“敌袭！”
“结阵防御！”
赵无极御剑升空，喝道：“何方妖孽，敢来犯我青阳剑宗！”
雾中，三道血影浮现。
为首一人身着紫袍，面色苍白，正是血煞宗宗主，血炼！
“赵无极，别来无恙。”血炼声音阴冷。
赵无极脸色大变：“血炼！你竟敢现身！”
“为何不敢？”血炼大笑，“十五年前，你青阳剑宗毁我宗门，杀我门人。今日，本座要你们血债血偿！”
他双手结印，谷中四面八方亮起血色光柱。
光柱连成一片，化作巨大血色光罩，将整个山谷笼罩。
血祭大阵，启动！
“不好！”赵无极厉喝，“所有弟子，向本座靠拢！”
但已晚了。
光罩中，血雾弥漫。修为低的弟子吸入血雾，顿时双目赤红，陷入狂乱，开始攻击身边同门。
“守住心神！”李长风一剑斩昏一个发狂的弟子，高声呼喊。
苏莫四人躲在营地边缘，金色真气护体，血雾无法侵入。
“苏莫，现在怎么办？”王昊颤声问。
苏莫看向空中。
赵无极与血炼已战在一处。金丹对金丹，剑气与血光交织，震得山谷摇晃。
但血炼显然更胜一筹，血海神通展开，将赵无极压得节节败退。
“赵无极，你以为本座不知你的心思？”血炼狞笑，“你想借本座之手除去这些弟子，再嫁祸给血煞宗，好让你那一脉独大。可惜，本座最恨背叛！”
他一掌拍出，血色掌印将赵无极轰落地面。
赵无极口吐鲜血，脸色惨白：“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血炼冷笑，“十五年前，你暗中传讯，透露苏云夫妇行踪，这才让他们死于本座之手。今日，本座便送你去见他们！”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苏莫如遭雷击。
赵无极……是害死父母的凶手？！
“你血口喷人！”赵无极挣扎站起，但气息已乱。
“是不是血口喷人，让这小子来说。”血炼指向苏莫，“苏云的儿子，你可想知道真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莫身上。
苏莫握剑的手在颤抖，但声音冰冷：“说。”
血炼大笑：“十五年前，本座被玄真子封印于西极雪山，实力大损。苏云夫妇奉师命前来加固封印，本座本无力反抗。是赵无极暗中传讯，告知本座他们前来的路线和时间，本座才得以设伏，将他们围杀。”
他顿了顿，继续道：“作为回报，本座许他长老之位，并助他铲除异己。这些年来，赵无极暗中为本座提供了多少青阳剑宗的情报，害死了多少宗门弟子，他自己清楚。”
“你……你胡说八道！”赵无极怒吼，但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出卖了他。
苏莫闭上眼睛。
一切都说通了。
为何赵无极要收他为徒，为何赵无极看他的眼神总是复杂，为何父母的行踪会被血煞宗掌握……
原来如此。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赵无极。”苏莫一字一顿，“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就凭你？”赵无极狞笑，“凝气境的小子，也敢妄言报仇？”
他气息爆发，金丹境威压笼罩全场。
但苏莫不退反进，踏步上前。
金色真气全力运转，丹田中那缕紫金真气疯狂旋转。
一步，凝气九转巅峰气息彻底释放。
两步，气息突破临界。
三步，体内传来一声轻响，仿佛什么屏障被打破了。
筑基境！
在滔天恨意与杀意刺激下，苏莫竟临阵突破！
金光冲天而起，将血雾驱散。
苏莫持剑，指向赵无极。
“这一剑，为父母报仇。”
青云剑法第十二式——云裂苍穹！
这是他从未练成的一式，此刻福至心灵，剑出如龙。
剑光撕裂夜空，带着无尽杀意，斩向赵无极。
赵无极面色大变，举剑格挡。
铛——！
剑断，人飞。
赵无极胸前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狂喷。
“不……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莫。
苏莫持剑上前，正要了结其性命，血炼突然出手。
“小子，此人本座还有用。”
血海席卷，将重伤的赵无极卷走。
苏莫转身，剑指血炼：“把他交出来。”
血炼饶有兴趣地看着苏莫：“有意思，临阵突破筑基，剑意雏形已现。小子，你可愿入我血煞宗？本座可传你无上血法，让你三年内结丹，十年内元婴。”
“做梦。”苏莫冷声道。
“那就可惜了。”血炼摇头，“如此天才，今日要陨落于此。”
他气息暴涨，血海翻腾，化作千丈血浪，压向苏莫。
金丹巅峰之威，绝非筑基能挡。
苏莫咬牙，正要拼死一搏，天际突然传来一声剑鸣。
一道青色剑光划破夜空，将血浪斩开。
“血炼，十五年前让你逃了，今日还敢来犯我青阳剑宗？”
白无尘御剑而至，身后跟着数十名内门长老、真传弟子。
青阳剑宗援兵，到了！
血炼脸色一变：“白无尘！”
“众长老听令，结青阳剑阵，诛杀此獠！”白无尘厉喝。
十余名金丹长老同时出手，剑气如网，笼罩血炼。
血炼怒吼，血海神通全力施展，与剑阵硬撼。
山谷震动，山崩地裂。
苏莫被气浪掀飞，落地时喷出一口鲜血。
“苏莫！”王昊三人跑来扶起他。
“我没事……”苏莫擦去血迹，望向空中大战。
血炼虽强，但青阳剑阵威力无穷。三十招后，血炼血海被破，身受重创。
“白无尘，今日之仇，本座记下了！”
他化作血光遁走，临走前卷走了血影等残部，以及重伤的赵无极。
白无尘没有追，落地面色凝重。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山谷中一片狼藉。三十八名弟子，死了九人，重伤十一人，轻伤者无数。
李长风、赵灵儿、周铁山都还活着，但个个带伤。
白无尘走到苏莫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临阵突破筑基，剑斩赵无极。苏莫，你让老夫刮目相看。”
苏莫躬身：“长老，赵无极他……”
“此事宗门自会查清。”白无尘打断他，“若血炼所言属实，赵无极当受千刀万剐之刑。但现在，先回宗门疗伤。”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踏上归途。
来时三十八人，归时二十九人。
来时意气风发，归时满身伤痕。
来时不知阴谋，归时已见人心。
苏莫回头望了一眼黑风谷。
血雾渐散，朝阳初升。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的路，还很长。
血炼未死，赵无极未诛，父母之仇未报。
还有长生之道，长生之秘……
苏莫握紧剑柄，眼中闪过一丝金芒。
筑基，只是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