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06:18

苏晴不是个会轻易示警的人,这两个字意味着她那边已到了悬崖边缘。

“苏晴出事了,必须立刻回去。”陈默收起手机,声音紧绷,看向阿彪,“药拿到了吗?”

“老曲头说晚上八点,货到。”阿彪看了眼渐暗的天色,“现在过去,应该差不多了。但城东过去不近,这个点,李强的人可能还在街上晃。”

“顾不了那么多。分头行动,目标太大。我去取药,你回去准备明晚需要的东西,尤其是撤退路线和后门钥匙,必须万无一失。”陈默快速决断,“我们随时保持联系。如果……我两小时后没消息,你就按备用计划,看能不能单独联系上苏晴,把药送进去。地址我发你。”

阿彪盯着陈默受伤的手和苍白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只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小心点。这条巷子出去右拐,第三个垃圾箱后面,有辆没锁的旧摩托,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下面。骑车快,但别走大路。”

陈默点头,两人在巷口分开,像两条溪流,汇入城市傍晚汹涌的人潮与车流。

老曲头的诊所,在夜幕下显得更加阴森。暗红色的铁门紧闭,猫眼后的黑暗仿佛有生命在窥视。陈默按照约定方式敲门,门很快打开,老曲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缝后,眼神比下午更加阴沉。

“进来,快。”老曲头侧身让他进去,立刻关门上锁,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诊所里只开着一盏小台灯,光线集中在堆满杂物的旧桌子上。桌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旁边是一个小纸盒。

“药在里面,剂量按你说的,只多不少。”老曲头指着塑料袋,又推了推纸盒,“这些是强效止血粉和抗生素,比你之前用的好。算添头。”他没提钱,这反常的慷慨让陈默心头一沉。

“有麻烦?”陈默没去拿药,目光锐利地看向老曲头。

老曲头浑浊的眼睛闪了闪,低声道:“下午你们走后,不到一小时,有两拨人来打听。一拨看着像街面上的混子,问有没有生面孔来看重伤,特别是手伤。另一拨……”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穿着便衣,但走路站姿,是吃公家饭的,问的是谁在大量买镇静类药物,特别是氯丙嗪。”

李强的人,动作果然快。而且,他不仅动用了“清洁工”,还驱使了本地的地头蛇一起搜寻。

“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老曲头干瘪的嘴角扯了扯,“我这儿每天来的都是生面孔,看什么病的都有。买药?我这儿是诊所,只开处方,不卖药。”他这话半真半假,但至少没立刻把陈默卖了。“不过,小子,我提醒你,风头太紧。拿上东西,赶紧走,别再回来。还有,你那朋友要的药,是给精神病用的,量这么大……你们惹上的,不是一般的麻烦。”

“知道了。钱。”陈默将准备好的、比原价多出三成的现金放在桌上。

老曲头看都没看,挥挥手,像赶苍蝇:“快走快走,从后门。记住,你没来过这儿。”

陈默抓起塑料袋和纸盒,塞进随身带来的旧背包,迅速从后门离开。后巷比他来时更加黑暗寂静,只有远处主街模糊的喧嚣。他按照记忆,快速向阿彪说的藏车地点移动,脚步放得极轻,耳朵竖起,捕捉着每一丝异常声响。

巷子口,两个穿着花衬衫、蹲在路边抽烟的年轻人,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巷内。陈默立刻闪身躲进一个凹进去的门洞阴影里。是街面上的眼线。他们守在这里,说明这片区域已经被重点关照了。

他不能硬闯,也不能退回。时间不等人,苏晴和谢坤等不起。陈默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发现门洞旁边有一段低矮的、通往旁边老旧居民楼二楼的露天铁楼梯。他忍着掌心的刺痛,抓住冰冷的栏杆,无声而迅速地攀爬上去。从二楼楼梯平台,他可以直接翻越到相邻一栋楼的低矮屋顶。

屋顶上堆着杂物和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视野开阔了些。他伏低身体,快速穿行,如同夜行的猫。从一处屋顶边缘,他看到了下面第三个垃圾箱,和旁边那辆落满灰尘的旧摩托车。而守在巷口的两个眼线,背对着这个方向,正在低头玩手机。

就是现在。陈默看准下方一个堆着软质废弃物的角落,从屋顶边缘悄无声息地滑下,落地时顺势一滚,卸去力道,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迅速找到钥匙,打火,摩托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启动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后巷仍显突兀。

巷口的两个眼线猛地抬头看来。

陈默没有半分犹豫,拧动油门,老旧摩托猛地蹿出,却不是冲向巷口,而是冲向相反方向——那条更窄、堆满杂物、几乎不通车的死胡同!

“喂!站住!”眼线叫喊着追来。

陈默驾车冲到死胡同尽头,那里是一堵两米多高的砖墙。在摩托车即将撞上的瞬间,他猛地一摆车头,利用墙角一堆废弃家具和水泥袋形成的短暂斜坡,前轮离地,摩托车竟然借着冲力,歪歪斜斜地“爬”上了砖墙旁一个低矮的杂物堆顶端,然后他从车上一跃而下,摩托车失去控制,撞在墙边一堆破木板和塑料布上,发出巨响,扬起漫天灰尘。

而陈默在跃下的同时,手在墙头一按,脚蹬墙面,忍着剧痛发力,翻过了墙头,落在另一侧一条更僻静的小路上,就势翻滚卸力,然后毫不停留,起身就跑,将背包紧紧护在胸前。

墙那边传来眼线的叫骂和摩托车的警报声,还有附近被惊动的狗吠。陈默不敢停留,穿过小路,又翻过两道矮墙,专挑没有路灯、摄像头损坏的背街小巷疾行,直到彻底听不到那边的喧闹,才在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后停下,剧烈喘息。

手掌的伤口肯定又裂开了,绷带下有湿热的液体渗出。肩膀的擦伤也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确认了一下背包里的药物完好,立刻拿出手机,给阿彪发了加密信息:“药已得,东区汇合。有尾巴,已甩,但区域被锁,小心。”

然后,他拦下了一辆正好路过的、脏兮兮的载客三轮摩托车,报了一个离苏晴公寓还有两条街的地址。“快点,家里有急症病人。”他哑着嗓子,将几张钞票塞给司机。

三轮摩托突突地冒着黑烟,载着他驶入渐渐深邃的夜幕。城市的霓虹在车外流淌,光影划过他沾满灰尘和汗水、却异常冷静的脸庞。药,必须在谢坤彻底崩溃或房东再次上门前,送到苏晴手里。

公寓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又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谢坤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和胡言乱语,以及苏晴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她将湿毛巾一遍遍敷在谢坤滚烫的额头上,试图用物理方式让他冷静,但效果微乎其微。谢坤的瞳孔时散时聚,偶尔会猛地抓住苏晴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眼神里是纯粹的恐惧,含糊地喊着“别过来……别取样……放过我……”

房东离开后,楼道里又恢复了寂静,但这寂静比喧嚣更让人不安。苏晴竖起耳朵,捕捉着门外每一丝风吹草动。每一次邻居的开门声、上楼的脚步声,都让她身体瞬间僵硬。她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与陈默加密通讯的界面,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却不敢再发信息催促。她怕频繁的信号发射被捕捉到。

“陈默……快一点……”她在心里无声地祈求,同时强迫自己思考:如果陈默来不及,或者出了意外,她该怎么办?强行带谢坤转移?以谢坤现在的状态,出门就等于自首。或者……用更极端的方法让谢坤暂时安静?她看着自己那套小巧的工具,目光落在几样尖锐的物品上,又迅速移开。不行,她是医生,不是……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轻轻一亮,一条信息弹出:“五分钟后,消防通道三楼拐角,黑色垃圾袋。取后静默。——默”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立刻起身,快速检查了一下谢坤的状态,用床单的一角将他还在微微抽搐的手腕轻轻系在床腿上,然后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房门一条缝。

楼道里空无一人,感应灯因为她的开门亮起昏黄的光。她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然后像猫一样,踮着脚,快速而无声地走向另一端的消防通道。

推开沉重的消防门,里面是更加昏暗的楼梯间,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她沿着楼梯向下走了半层,来到三楼拐角。果然,墙角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其中一个看起来比别的要新一些,没有系紧。

她迅速提起那个袋子,入手微沉。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她立刻转身返回。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回到房内,反锁,用椅子顶住门,她才背靠房门滑坐下来,颤抖着手打开垃圾袋。

里面是几个药瓶和注射器,还有陈默提到的强效止血粉和抗生素。药瓶上的标签被小心地撕掉了,但她能通过药片形状和气味大致分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凭借专业知识,快速配好了能稳定谢坤情绪、又不至于过度镇定的镇静剂剂量。

给一个挣扎、抗拒的病人进行肌肉注射并不容易,尤其是谢坤力气奇大。苏晴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将他勉强按住,将药液缓缓推入。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头大汗,瘫坐在床边。

药效需要时间。她守着谢坤,看着他狂躁的颤抖逐渐平复,急促的呼吸变得悠长,狰狞的表情放松,最终陷入一种不安但平静的沉睡。直到此刻,苏晴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后怕席卷而来,让她几乎虚脱。

她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个简单的句号“。”,这是他们约定的“安全收到”的暗号。

几乎同时,陈默的回复到了:“安。明晚行动不变,勿念。保重。——默”

苏晴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几个字,又看了看床上暂时安静的谢坤,再环顾这间逼仄、危险、却暂时安全的斗室,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孤立无援的凄惶,是对明天未知的恐惧,还有一种……奇异的、与远方那个人共担命运的信赖。

她收起手机,开始清理注射器和其他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