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10:41

傍晚六点,院子里架起了篝火堆。

我在角落坐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对面,郎序和乔清浅一起出现。她穿了条红裙子,挽着他胳膊,一进场就被摄影师围住。

秦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看她那红的,生怕别人看不见她。”

篝火点起来,晚会开始。

周老师讲知青故事,林静唱老歌。轮到乔清浅,她站起来,红裙子在火光里格外显眼。

“我给大家唱首歌,《廊桥星光》的主题曲。”

现场起哄。她唱完,掌声响起。

“芸香姐,”她忽然看向我,“你也唱一个呗?”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唱了首《山不转水转》。

唱完坐下,陈砚秋在旁边轻声说:“这歌选得好。”

自由交流时间,大家三三两两聊起来。我坐着看火发呆。

“孙女士。”

郎序站在面前,手里端着杯酒。

“能聊聊吗?”

我没说话,他在旁边坐下。

“你今天裙子湿了那事,清浅她……”

“你是来道歉还是来解释的?”

他愣了一下。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还好吗?”

我看着火,没接话。

“这些年,我对你确实不够好。”

我转过头看他。

“你知道?”

他点头。

“你知道,但还是做了。”我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走廊拐角,靠在墙上。

“孙女士?”

陈砚秋站在走廊那头。

“没事,透透气。”

他走过来,站在旁边。

“明天去古村落,还去吗?”他问。

“去。”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被手机吵醒。

秦月的消息:【出事了!快下来!乔清浅说项链丢了!】

我洗漱下楼,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乔清浅站在中间,穿着昨天的红裙子,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郎序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

秦月看见我,一把拉我到旁边:“她说项链丢了!卡地亚的,二十多万!”

“然后呢?”

“然后她说,”秦月压低声音,“昨天就你和她去过凉棚那边,别人都没去。现在风向不太对,你小心点。”

我看向乔清浅。

她正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细细软软的:“那条项链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不是怀疑谁,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人看见……”

这话听着是“不怀疑谁”,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周围几个嘉宾交换了眼神。

工作人员围了一圈,有人在小声议论。

“凉棚那边昨天确实就她们俩去过……”

“昨天那杯水也是……”

郎序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孙芸香,”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昨天你去凉棚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

所有人看向我。

“没有。”我说。

乔清浅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芸香姐,我真的没有说是你拿的……你别误会。我就是想问问,你换衣服的时候,有没有可能项链不小心勾到你衣服上了?你回去之后有没有发现多了什么东西?”

秦月在我耳边倒吸一口气:“她这是扣帽子呢。”

我看着乔清浅。

她目光干净,表情无辜,眼眶红得恰到好处。

弹幕这会儿应该已经刷屏了。

“我没有见过你的项链。”我说。

“那……那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吧……”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该问的,让大家都不舒服……算了,是我不好……”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人群里开始有人叹气。

郎序走到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清浅,别急,再找找。说不定落在哪儿了。”

她摇摇头,靠在他手臂上:“找过了,都找过了……可能是老天惩罚我吧,当年不该走的……”

这话说的,连“当年离开郎序”都带出来了。

同情分拉满。

秦月气得直咬牙:“她这是又立牌坊又砌墙啊!”

我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这时,陈砚秋从人群外面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不紧不慢地走到乔清浅面前。

“乔女士,打扰一下。”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乔清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陈教授,怎么了?”

“你说的那条项链,”陈砚秋点开手机相册,把屏幕转向她,“是这条吗?”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玫瑰金的卡地亚项链,小豹子头吊坠,清晰得连刻字都能看见。

乔清浅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这是我那条。你从哪儿拍的?”

陈砚秋没回答,继续问:“这款项链是卡地亚限量款,每一条的编号都是唯一的。你的那条,编号是多少?”

乔清浅愣了一下:“我……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陈砚秋划了一下屏幕,下一张照片出现——项链吊坠背面的特写,刻着一串数字:L0923。

“这个编号,对吗?”

乔清浅的脸色彻底白了。

陈砚秋继续划屏幕。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

头像是个年轻女孩,备注是“乔清浅助理-小周”。

聊天记录:

陈砚秋:【小周你好,我是节目的嘉宾陈砚秋。早上看见你在门口,怎么不进去?】

小周:【清浅姐让我在外面等,说怕录节目人多,让我帮忙保管项链。】

陈砚秋:【项链?方便看一下吗?我懂一点珠宝,可以帮你看看真假。】

小周:【好啊!清浅姐这条是限量款,二十多万呢!】

(图片)

小周:【拍得清楚吗?】

陈砚秋:【很清楚。这是L0923?】

小周:【对!你懂行啊!这个编号是限量款特有的,她说怕弄丢,昨晚特意交给我的。】

陈砚秋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周围所有人。

“今天早上七点十分,我在门口遇见乔女士的助理小周。她说乔女士昨晚把项链交给她保管,怕录节目弄丢。这是当时的聊天记录和照片,时间、日期都在上面。”

全场安静了。

鸦雀无声那种安静。

乔清浅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郎序愣在她旁边,嘴张着,没说出话。

秦月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是……你助理给你保管项链,你在这儿说丢了?还找了一早上?”

林静小声接了一句:“那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周老师叹了口气,摇摇头。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乔清浅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砚秋把手机收起来,语气还是很平静:“乔女士,你助理就在门口。要不要叫她进来,大家当面对一下时间——你是什么时候把项链交给她的,又是什么时候发现‘丢’了的?”

“我……我……”

她说不出来。

郎序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她,声音有点哑:“清浅,这怎么回事?”

她张了张嘴,眼泪又下来了。

但这回,眼泪好像不管用了。

周围没人叹气了。

秦月在我耳边轻声说:“陈教授这是……把证据链都锁死了啊。照片、编号、聊天记录、时间戳,一样不落。”

我看着陈砚秋。

他站在人群中间,表情很平静,像在课堂上给学生讲一道题。

乔清浅忽然捂住脸,哭出声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紧张了,怕大家觉得我娇气……我想让大家多关注我一点……我不知道会这样……”

“不知道?”秦月直接笑出声,“你刚才可是明里暗里往孙芸香身上引,那叫不知道?”

郎序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没法看。

他看着乔清浅,又看着我,目光来回了几次。

我没理他。

我走到陈砚秋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早上出去散步,怎么正好就加了她助理微信?”

他也压低声音回我:“昨晚篝火晚会,我看见她助理在角落里玩手机。顺手记了一下她的长相。”

“然后呢?”

“然后今天早上七点,我专门去门口等着。”他说,“我就赌,她会把助理支开。”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会支开助理?”

他看着我,目光很安静。

“因为她要动手。”他说,“昨天那杯水没奏效,今天肯定还有后手。助理在跟前不方便,她一定会把人支出去。”

风吹过来,把他头发吹乱了。

“所以你就提前等着?”

“嗯。”

“等了多久?”

“从六点半开始,站了一个小时。”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

“陈砚秋,”我说,“你这是……提前设局?”

他想了想。

“不是设局。”他说,“是下棋。她走一步,我得看到后面三步。”

院子里乱成一团。

乔清浅被工作人员扶进屋里“休息”,郎序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剩下的嘉宾三三两两散开,边走边议论。

秦月凑过来,眼睛放光:“陈教授,你刚才太帅了!那个时间线、那个证据链,直接把她锤死了!”

陈砚秋笑了笑,没说话。

她又看看我,又看看他,忽然“哦”了一声。

“我懂了,”她说,“我走,我走。”

她笑嘻嘻地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阳光慢慢升起来,落在青石板上。

“你怎么知道她今天会动手?”我问。

“因为昨天那杯水,你没生气。”他说,“她那种人,一拳打在棉花上,只会更急。昨晚篝火晚会,她唱完歌看你那一眼,我就知道今天还有事。”

“所以你提前做准备?”

“嗯。”

“万一她今天不动手呢?”

他想了想。

“那就当交个朋友。”他说,“她助理小周人不错,挺单纯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也笑了。

“孙芸香。”

“嗯?”

他看着我的眼睛,没说话。

我也看着他。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你刚才那话,”我开口,“说什么‘下棋,她走一步,你得看到后面三步’——这是你当教授练出来的?”

他想了想。

“不是。”他说,“这是看见你之后,自己学会的。”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走吧,”我说,“不是说去古村落吗?”

他愣了一下。

“还去?”

“去。”我往外走,“回来再看她演下一场。”

他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我忽然停下。

“陈砚秋。”

“嗯?”

“你早上几点起的?”

“五点半。”

我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没解释。

我们上了茶农大哥的车。

车开起来,山路弯弯绕绕。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你刚才那套证据链,”我说,“什么时候整理的?”

“等你下楼的时候。”

“那么快?”

“昨晚就想好了。”他说,“她助理发照片的时候,我就截了图。今天早上聊天,顺便问了编号。”

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窗外。

“你昨晚就知道她要栽赃?”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她肯定会再动手。”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陈砚秋。”

“嗯?”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因为,”他说,“我不想再等了。”

山风吹进车窗,把他的话吹散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没躲。

“不想等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到了,”茶农大哥在前面喊,“村口下车。”

车停了。

我推开车门,阳光洒下来。

他也下了车,站在旁边。

古村落在我们面前铺开,灰瓦白墙,炊烟袅袅。

“孙芸香。”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转头。

他站在阳光下,背着相机,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

“走吧。”他说。

我点点头。

我们一起往村里走去。

身后,山路上空空荡荡。

那个院子里的闹剧,被我们留在了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