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我被手机震醒。
秦月的消息:【快看热搜!你爆了!】
我眯着眼睛点开微博。
热搜第三:#孙芸香 乔清浅#
热搜第七:#五十岁姐姐杀疯了#
热搜第十二:#前妻恋综气场#
我愣了一下,坐起来。
点进去第一条,是昨晚直播的切片——乔清浅对着镜头说“我宽容大度不记仇”,弹幕刷屏全是【项链保管好了吗】【茶艺大师】【前妻呢我们要看前妻】。
切片底下有条评论,赞了八万:
【乔清浅演了三天,不如孙芸香出场三分钟。那姐姐往那儿一坐,一句话不说,气场就赢了。】
再往下翻,有人扒出了我的“背景”——
【万家超市老板娘】
【本市连锁二十三家】
【离婚当天全款买香奈儿】
【据说卡地亚论斤买】
评论区画风逐渐跑偏:
【所以她之前穿旧T恤是因为……懒?】
【不是,她省吃俭用三十年,前夫把钱打给白月光,她自己股票翻了几十倍???】
【这什么爽文剧本】
【姐姐图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还有一条:
【郎序你睁开眼看看,你前妻比你那白月光有钱有气质一万倍】
我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窗外天刚亮,鸟在叫。
我笑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秦月第一个冲过来:“你看热搜了?你红了!”
“看到了。”
“你这表情不对,”她盯着我,“红了啊!你应该激动!”
“激动什么?”
她噎了一下。
“也是,”她想了想,“你一天浮盈都不止这点热度。”
我笑了笑。
角落里,乔清浅站着,脸色比昨天还难看。她旁边围了两个工作人员,不知道在说什么。
郎序不在。
“郎序呢?”我问。
“一早就出去了,”秦月压低声音,“听说是他经纪人来了,在村口谈事情。”
我点点头。
“你不问问谈什么?”
“不关我事。”
秦月看了我一眼,笑了。
“行,你这心态,我服。”
上午没安排拍摄。
我在房间里看资料,门被敲响。
“孙女士?”小林的声音。
我开门。
她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复杂:“李导请您过去一趟,会议室。”
“什么事?”
“乔老师那边……有点情况。”
我跟着她下楼。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李曼在主位,旁边是乔清浅的经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色不好看。乔清浅坐在角落,低着头。
我进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孙女士,请坐。”李曼开口。
我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找您来,是有个事想商量。”李曼顿了顿,“乔老师那边……希望您能配合一下,做个澄清。”
“澄清什么?”
乔清浅的经纪人接话:“网上那些言论,对清浅影响很大。我们希望您能发个声明,说你们之间没有矛盾,那些都是网友乱猜的。”
我看着她们。
“为什么是我发?”
“因为您是当事人,”经纪人说,“您发了,网友就信了。”
我没说话。
乔清浅一直低着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乔女士,”我开口,“你自己怎么想?”
她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但里面没有泪。
“芸香姐,”她的声音很低,“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但那都是因为……我太在意阿屿了。我怕他再看你,怕他后悔,怕我自己又输一次。”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现在网上都在骂我,骂得很难听。我经纪人说我再这样下去,事业就完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呢?”
她愣了一下。
“所以,”她说,“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没立刻回答。
会议室里很安静。
过了几秒,我开口了。
“乔清浅,你知道我等了三十年吗?”
她没说话。
“你住的那栋房子,首付是他从我们家的卡里刷的。你穿的那些衣服,是他用我们家的钱买的。我穿着三十块的T恤,在超市里站了三十年,他在你身上花了三百万。”
她的脸白了。
“你现在跟我说,你怕他又看我?”我笑了笑,“你怕什么?他从来没看过我。”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站起来。
“声明我不会发。你的事,你自己扛。”
我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回过头。
“乔清浅。”
她抬头看我。
“你刚才说,你怕自己又输一次。”我说,“但你从来没赢过。你赢的,是一个根本不属于你的人。”
我推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很好。
我站了一会儿,慢慢往房间走。
下午三点,院子里热闹起来。
我下楼的时候,看见郎序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经纪人。
秦月凑过来:“谈崩了。他经纪人想让他发声明站乔清浅,他不肯。吵了一上午。”
我看了那边一眼。
郎序正好抬头,看见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孙芸香。”
我站住。
他站在我面前,表情复杂。
“热搜我看了。”他说。
“嗯。”
“那些话,”他顿了顿,“你股票的事,是真的?”
我看着他。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想问,”他说,“你这些年,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看了三十年。
第一次觉得,这么陌生。
“郎序,”我说,“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每天几点起床吗?”
他愣了一下。
“五点四十。”我说,“给你做早饭,因为你胃不好,不能吃外面的。”
他不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穿三十块的T恤吗?”
他还是不说话。
“因为你说,我穿什么都好看,不用买贵的。”我说,“我信了。”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
“现在你问我,还有多少事你不知道?”我笑了笑,“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我绕过他,往前走。
“孙芸香。”
我停下,没回头。
“对不起。”
我站了两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回头。
晚上,篝火晚会又开始了。
今天的气氛明显不一样。
乔清浅没来,说是身体不舒服。郎序坐在角落,一个人喝酒。其他嘉宾三三两两聊着天,声音都比平时低。
我在老位置坐下。
秦月挨着我,小声说:“乔清浅那边完了。她经纪人下午走了,说是解约。郎序也傻了,你看他那样。”
我没说话。
篝火烧得很旺,噼里啪啦的响。
陈砚秋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他递给我一杯茶。
还是红糖姜茶。
“谢谢。”
他点点头,看着篝火。
我们坐了一会儿,没说话。
秦月很有眼色地挪到另一边去了。
“今天的事,”他忽然开口,“我听说了。”
“嗯。”
“你还好吗?”
我看着篝火。
“没什么不好的。”我说,“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剩下的,不关我事。”
他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
“孙芸香。”
“嗯。”
“那个声明,”他说,“你不发是对的。”
我转头看他。
他也转头看我。
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
“为什么?”
“因为,”他说,“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替她扛。”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别的。
只有篝火的倒影。
我收回目光,看着篝火。
“陈砚秋。”
“嗯。”
“你今天没拍照?”
他笑了笑。
“今天不想拍。”
“为什么?”
他看着篝火。
“因为,”他说,“想看的东西,就在旁边。”
我没说话。
篝火烧着。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火星吹得老高。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