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屏幕上，一长串车组成的黑线，在城市里很慢的移动。
图像全是雪花点，信号很差，但那种压力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来了......真的来了！”
王峥的声音在超市里发抖。他捏着平板的手指节都白了，后背全是冷汗。
宗志超没出声，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一辆改装重卡。那车头的铲子看着就很凶，好像要把所有东西都吞了。
“他们动的很慢。”
张园园扶了扶眼镜，冷静说：“这不像突袭我们，更像是在大范围搜索或者巡逻。”
她的分析让王峥稍微定了定神。
“搜索？”王峥咽了口唾沫，“搜......搜索什么？”
“找同伴。”宗志超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很冷，“他们有人折了，现在正顺着味儿，一个一个地方的翻呢。”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过王峥跟张园园的脸。
“我们不能等他们找上门。”
这句话让王峥刚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不等，难道主动送上门去？
“王峥。”宗志超叫他名字。
“在......在！超哥！”
“让你的小飞机再飞高点飞远点。我要知道，在这串车的前面，有没有它的眼睛。”
王峥秒懂。
求生的欲望让他顾不上无人机的电量。他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操作，那台破无人机嗡的一声又飞高了，往车队跟超市中间飞。
时间一点点过去。
平板上的图像越来越糊，信号断断续续的。
突然，王峥好像发现了什么，猛的把画面拉近。
大概一公里外，一栋高楼楼顶有个东西反光，摄像头拍到了。
“找到了！”王峥又惊又喜，“一个观察哨！楼顶！我看到了......望远镜镜片的反光！”
宗志超跟张园园立刻凑过去。
那点反光就闪了一下，但足够证明，敌人的眼睛已经架在他们头顶。他们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晚上，我去了结他。”
宗志超的决定很简单，没什么情绪。
王峥张了张嘴，想说“太危险了”，但看着宗志超那张没啥表情的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最危险的就是干等着。
“我......我能做点什么！”王峥着急的说，“对了！干扰！我可以做个简单的信号干扰器！用电器柜台那些手机维修零件就行！功率可能不大，但干扰个对讲机信号应该没问题！”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帮上忙的法子。
“很好。”宗志超点头。
张园园已经拿起纸笔，在包装箱的纸板上很快的画着草图。
“这是去那栋楼最近的路。”她指着纸板上几条歪扭的线，“要穿过三个建筑废墟，能最大程度躲开街上的感染者。晚上走风险最低。我准备个急救包，以防万一。”
超市里的气氛变了。
害怕还是害怕，但更多的是一股子被逼出来的狠劲。
他们不想再当等着被宰的猎物。
他们要当猎人。
夜幕降临。
天黑透了，黑暗从角落里渗出来，把所有东西都变成了黑乎乎的一片。
三个人悄没声的从卷帘门的缝隙里钻出去。
王峥背着个沉甸甸的背包，里面是他的宝贝无人机，还有一个用锡纸跟铜线还有各种拆机零件凑出来的干扰器，看着丑但要命。
张园园提着医疗箱，腰上别了把菜刀。
走最前面的，是宗志超。他就带了一样武器——那把超市里找的消防斧，斧头刃在星光下泛着暗光。
晚上的废墟比白天更危险。
那些白天躲在阴影里的感染者，这会儿都跑出来了，在废弃的街上乱晃，嘴里发出没意识的吼叫。
三个人贴着墙根，跟鬼魂似的在影子里走。
一次，七八个感染者从街角晃出来，挡了路。宗志超打个手势，三个人立马缩到一辆翻了的公交车后面。
一股烂肉味飘过来。王峥紧张的大气不敢喘，死死捂着嘴。
直到那群感染者走远，他才敢大口喘气，身上全是冷汗。
有惊无险的到了那栋高楼下面。
“我们就在这里。”张园园指着旁边一栋只剩架子的烂尾楼，“这里视野不错，也有掩护。”
王峥赶紧找个角落，手忙脚乱的开始装他的设备。
他从包里掏出一部老式对讲机递给宗志超。
“超哥，这是玩具区找的，我改了频率。距离不远，但够用了。”他压着声音，“无人机飞上去了，楼顶有两个热源，很放松，在抽烟。”
宗志超接过对讲机，别在腰后。
“如果我说‘动手’，你就开干扰。”
“明白！”
没再多废话，宗志超悄没声的钻进居民楼黑漆漆的门洞。
楼道里很安静。
空气里全是灰尘跟发霉的臭味。
宗志超没开手电。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已经能大概看见东西。他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很轻。
他在黑暗里感觉特别灵，能听到自己心跳，甚至能感觉到楼上传来人走动的轻微震动。
他能通过空气的流动判断楼层结构，不光靠眼睛看。
二十八楼。
通往天台的铁门就在眼前。
他没直接推门，而是把手轻轻贴在门旁边的墙上。
很轻微的震动顺着冰凉的墙传过来。
是说话的声音，很模糊。
他闭上眼，把所有精神都集中在耳朵上。
“......妈的，蚊子真多......”
“......等抓到干掉秃鹫那家伙，老大肯定有赏。听说这附近有个大超市，要是能拿下......”
“......希望能有几个娘们，老子都快忘了女人啥味了......”
脏话，还有恶心的笑声。
宗志超眼里闪过杀气。
他不再犹豫，左手抓住门上生锈的铁锁，五指猛的收紧。
“嘎吱——嘣！”
金属扭曲的声音。
整个锁芯带一小块铁皮，被他硬生生的从门上撕下来。
他没踹门，而是猛的把门往里一推。
天台上，两个靠着水箱抽烟的男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猛的站起来。
其中一个瘦高个，外号“竹竿”，下意识就去摸旁边的步枪。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则愣愣的看着门口。
一个黑影，用一种不像人的姿势，贴着地就扑过来了。
“竹竿”刚把步枪抱怀里，那黑影已经到他跟前。
他就看见一道暗红色的光在眼前划过。
接着，他感觉世界转了起来。
他看见自己的身子还站着，脖子在喷血，然后他看见了光头那张吓傻的脸。
最后，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消防斧的刃，很准的切开了他的颈骨跟动脉。
“敌袭！！”
光头总算反应过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一只手发疯的去摸腰上的对讲机。
“天台！天台有......”
“动手。”
宗志超冰冷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烂尾楼里，王峥像是被电到一样，狠狠拍下他面前那个用电饭煲按钮跟汽车电瓶做的开关。
刺啦！
干扰器上冒出一阵火花。
天台上，光头手里的对讲机，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沙沙沙——滋啦——”
求救的信号，被彻底掐断了。
光头的脸上，一下没了血色。他终于明白，这不是碰巧遇上。
这是一场计划好的猎杀。
他扔掉没用的对讲机，从腋下拔出手枪，对着宗志超的方向疯狂开枪。
“砰！砰！砰！”
枪声在安静的夜里特别响。
宗志超没有躲。
一颗子弹很准的打中他左肩。巨大的力道让他身子晃了一下。
但，也就只是晃了一下。
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出现。子弹像是打在了一块硬胶皮上，就撕开个小口子，就被绷紧的肌肉给死死夹住了。
想象中身体被打穿的剧痛没出现，子弹带来的就跟被锤子砸了一下差不多。
光头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极度的恐惧。
他看着，那个男人肩膀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在蠕动，止血，收口。
“怪物......你是怪物！”
他一边尖叫，一边后退，一边继续开枪。
宗志超扔掉消防斧。
对付这种杂碎，用不着。
他顶着枪火，一步步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子弹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胸口，大腿，肚子。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更狠。
光头打空了子弹。
他绝望的把手枪扔过去，转身就想跑。
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脖子。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的提了起来，脚都离地了。
“说，你们还有几个观察哨？”
宗志超的声音，低的吓人。
“我......我说......在东边，两个街区外的钟楼......还有一个人......”光头鼻涕眼泪直流，裤裆都湿了。
“很好。”
宗志超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他胳膊一用力。
“咔嚓。”
一声骨头断掉的脆响。
光头的脑袋耷拉了下去。
天台上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宗志超把两具尸体拖到水箱后面，又在他们身上搜了搜。
一张画着乱七八糟标记的地图，证明了他们的想法。地图上，他们待的这个超市，被画了个大红圈。
他们比自己想的，暴露的更早。
他看向东边，黑夜里，好像能看到一个钟楼的影子。
杀心在他心里一闪。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能贪。今晚的动静已经不小，必须马上撤。
“任务完成。两个目标清除。撤退。”
对讲机里，传来王峥松了口气的大喘气声。
回去的路，安静的吓人。
三个人钻回超市，王峥一屁股坐地上，整个人都软了。但他看着宗志超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超......超哥，你......简直不是人......”
张园园没说话，立刻打开医疗箱，快步走到宗志超面前。
她借着王峥的指尖灯，看宗志超的身体。
几个弹孔，已经不流血了。她甚至能看到新肉芽在飞快的把伤口填满。
她用镊子从宗志超的肩膀里夹出变形的弹头。
“当啷。”
弹头掉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张园园的手指有点抖。她看着那块快长好的伤口，又看看宗志超那张没表情的脸，小声问：
“你这恢复速度......不正常。长这么快要花多少能量？宗志超，你到底……在变成个什么东西？”
宗志超没回答。
他只是看向角落里，那几个被他吃空的牛肉罐头。
一股熟悉的饿又来了。
他走到卷帘门的缝隙前，看着外面死寂的城市。
黑豹帮的眼睛，被他拔掉了一颗。
但他们很快会派来更多，更警惕，更凶的眼睛。
下一次，来的就不会只是一个搜索队了。
而是一支......战争部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