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20:12

第六章 风刃炼体

青金色的文字悬浮在半空,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风刃镌刻而成,边缘流转着锐利的光芒。

“风刃炼体”

四个字出现的刹那——

整个地下空间的风,活了。

不是流动,是暴动。

原先只是紊乱、狂暴的风系灵原子,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挤压、然后猛地炸开!空气中传来无数道细密刺耳的尖啸,仿佛有千万把无形的刀在同时出鞘!

第一道风刃,几乎在文字显现的同时,就凭空出现在了红裙女子的面前。

没有征兆,没有轨迹,像是直接从虚空中“长”出来的。

女子脸色骤变,手中青铜发簪瞬间爆出一团红光,在身前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盾牌。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

风刃斩在盾牌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红裙女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落地时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面红色盾牌表面,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斩痕。

“好利的风!”她咬牙低喝,再也不敢托大,发簪在指尖急速旋转,红光大盛,化作层层叠叠的光罩将自己护住。

但这仅仅是开始。

嗡——!

空气震颤。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风刃,在空间中毫无规律地凭空生成!它们大小不一,小者如柳叶,大者如门板,但无一例外,边缘都闪烁着青金色的寒光,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

“退!背靠墙壁!”瘦高个低喝一声,双手在胸前结印。

一层土黄色的光罩从他身上升起,凝实厚重,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风刃斩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无法破开分毫。

他还有余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衣年轻人。

风无影——如果林辰此刻知道他的名字——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刃袭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像是水中的倒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风刃就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不是被挡开,不是被击碎,而是像穿过空气一样,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斩在了他身后的青铜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

而他本人,毫发无伤。

仿佛那些风刃和他根本不在同一个空间。

“虚空影遁体……果然麻烦。”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两个道袍青年就没有这份从容了。

他们修为不过灵徒三四锁,面对这密密麻麻、毫无死角的无差别攻击,只能狼狈闪躲。方脸青年祭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射出一道白光,勉强挡住几道风刃,但铜镜很快就出现了裂痕。圆脸青年更惨,只能靠身法硬躲,衣袖被割裂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上鲜血淋漓。

“师兄!这样下去撑不住!”圆脸青年嘶声喊道。

“往祭坛那边靠!风刃都是从外围生成的,祭坛附近可能会少一些!”方脸青年吼道,一边拼命催动铜镜。

而林辰和木头,此刻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不,准确地说,是风暴最先、也最密集的“照顾”对象。

因为距离祭坛最远,距离青铜门最近,他们周围生成的风刃,几乎是其他人的数倍!

第一波风刃袭来时,林辰只来得及将木头往身后一推,自己则本能地蜷缩身体,双臂交叉护住头脸。

“嗤——!”

一道三尺长的风刃,狠狠斩在了他的右臂上。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只有一股冰冷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锋锐感,顺着皮肤直往骨头里钻!

厚土凝甲的虚影在皮肤下闪烁了一下,勉强挡住了风刃的切割,但那层薄薄的光罩也瞬间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辰哥!!”木头嘶声大喊,想要扑过来。

“别动!”林辰咬牙低吼,一把将他按在原地,“蹲下!护住要害!”

话音未落,第二波风刃已经到来。

这一次,是三道,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斩来!

林辰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几乎是凭着本能做出了反应——侧身,翻滚,用后背硬扛了一道,左臂格开一道,最后一道擦着大腿掠过,割开一道寸许深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

但林辰顾不上疼痛。

因为第三波、第四波风刃,已经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五道!十道!二十道!

密密麻麻的青金色风刃,几乎将他和木头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厚土凝甲……撑住……给我撑住!”

林辰在心中狂吼,丹田里的厚土星核疯狂旋转,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大地的力量,转化成那层薄薄的土黄色光罩。

但没用。

风刃的数量太多了,威力太大了。

每一道风刃斩在光罩上,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光罩剧烈颤抖,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星核的力量在急速消耗。

更可怕的是,这些风刃中蕴含的,是最纯粹、最狂暴的风系灵机!

它们无孔不入。

一部分风刃被光罩挡下,但更多的风刃散逸成细碎的气流,钻进光罩的缝隙,侵入林辰的身体。

冰冷的、锋锐的风系灵机,像无数把小刀,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而林辰体内,原本只有一种力量——厚土星核带来的、温厚沉凝的土系灵机。

此刻,风系灵机强行闯入,就像是往一锅滚油里倒进了一瓢冰水。

炸了。

两股属性截然相反、性质完全对冲的灵机,在林辰体内疯狂冲突、撕咬、碰撞!

经脉像被无数根针在扎,血管像被无数把小刀在割,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痉挛!

“噗——!”

林辰喷出一口鲜血,血里混杂着细碎的、青金色的风刃碎片。

他半跪在地上,双臂撑地,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厚土凝甲的光罩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皮肤表面开始渗出血珠——那是被侵入体内的风系灵机,从内部切割的结果。

“辰哥!!”木头眼睛红了,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想要用身体挡住他。

但一道风刃从侧面斩来,直奔木头的脖颈!

林辰瞳孔骤缩,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将木头往怀里一拽!

“嗤啦——!”

风刃擦着木头的肩膀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木头闷哼一声,肩膀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木头!”林辰死死抱住他,声音嘶哑,“别动……别动……”

“我……我没事……”木头脸色惨白,却咬着牙挤出笑容,“辰哥……你……你怎么样……”

林辰没说话。

他说不出话。

体内的冲突已经达到了顶点。

土系灵机和风系灵机,像两条失控的恶龙,在经脉里疯狂厮杀。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意识模糊一分。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呼吸越来越困难。

要死了吗?

就这么……死在这里?

死在第一关?

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

妹妹还在家里等他。木头还陪在他身边。老牛岭的星光,小镇的灯火,父母炒菜时的油烟味,林晓写作业时皱起的鼻子……

还有那个疯老头浑浊的眼睛,那截刻满文字的臂骨,祭坛上那些融化尸体的空洞眼眶……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啊——!!!”

林辰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松开木头,双手狠狠拍在地面上!

掌心传来青铜地板冰冷的触感,但在这冰冷之下,他“听”到了大地的脉搏——微弱,但存在。

厚土星核,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外放,而是内敛。

所有的土系灵机,不再试图去对抗、去驱散那些侵入体内的风系灵机,而是……包容。

像大地包容风。

像山峦接纳雨。

土系灵机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化作最温厚的底色,将那些狂暴的风系灵机,一点点包裹、安抚、引导。

然后,顺着某种冥冥中的轨迹,朝着体内那六道锁链虚影中的第一道——那道已经裂开一丝缝隙的锁链——狠狠撞去!

“轰——!!!”

体内传来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巨响。

那道锁链虚影,在土、风两股灵机的内外夹击下,剧烈震颤!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一丝,两丝,三丝……

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转眼就布满了整道锁链虚影!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

第一道锁链,断了。

不,不是断了。

是“解开”了。

那道横亘在体内、阻碍了灵机流转的虚影,在这一刻,寸寸碎裂,化作无数淡金色的光点,融入了林辰的四肢百骸。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侵入体内的狂暴风系灵机,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顺着刚刚打通的经脉,疯狂涌入!

痛!

比之前剧烈十倍的痛!

像是千万把烧红的刀子,在经脉里刮过!

林辰浑身痉挛,皮肤表面渗出的不再是血珠,而是混杂着青金色光点的血雾!

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

因为在那剧痛之中,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肌肉纤维在重组,骨骼密度在增加,血液流动在加快,五感在变得敏锐……

而最重要的,是丹田。

原本只有一枚厚土星核在缓缓旋转的丹田,此刻,多出了一条“通道”。

一条连接身体与外界天地的通道。

天地间游离的星辰灵原子——不仅仅是土系,还有其他属性的——开始顺着这条通道,缓缓流入他的身体,虽然微弱,但源源不绝。

灵徒第一锁,开!

而就在灵锁洞开的瞬间,林辰的星辰感应,也随之暴涨!

原先只能模糊感知方圆十里的灵机流动,此刻,清晰度提升了数倍!范围也扩大到了接近二十里!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风刃生成的规律——不是完全随机,而是以祭坛顶端那枚天风星核的虚影为中心,呈波纹状向外扩散。每一道风刃,都是星核散逸出的风系灵机,被祭坛的某种机制捕捉、凝聚、发射。

而他体内刚刚吸收的那一丝风系灵机,让他对这些风刃,产生了一种微弱的……亲和感。

不是控制,不是免疫。

而是“感知”。

他能提前零点一秒,感知到风刃生成的位置和轨迹。

“左边三步,蹲下!”

林辰嘶声吼道,同时拉着木头往右边一扑!

“嗤!嗤!”

两道风刃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衣角斩过,将青铜地面砍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右前方,五步,跳!”

两人再次躲开一波风刃。

“正上方!趴下!”

林辰将木头按倒在地,一道门板大的风刃从他们头顶掠过,斩在远处的墙壁上,留下一条长达数米的斩痕。

靠着这微弱到可怜的“感知”,两人在风刃风暴中艰难求生。

而此刻,其他人的处境,也各不相同。

瘦高个依旧稳如泰山,土黄色光罩坚不可摧,风刃斩在上面,连涟漪都泛不起几圈。他甚至还有闲心观察其他人的表现。

风无影依然如同鬼魅,风刃穿身而过,无法伤他分毫。他银灰色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祭坛顶端那枚星核虚影,似乎在等待什么。

红裙女子已经有些狼狈,红色光罩上布满了斩痕,她手中的青铜发簪光芒黯淡,显然消耗巨大。她一边抵挡,一边朝着祭坛方向缓慢移动。

两个道袍青年最惨。

方脸青年的铜镜已经彻底碎裂,他只能靠身法和一道符箓撑起的护罩硬抗,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圆脸青年更是不堪,左腿被一道风刃斩中,深可见骨,此刻正拖着伤腿,拼命往祭坛方向爬。

而就在所有人都疲于应付风刃时——

祭坛顶端,那枚天风星核的虚影,忽然轻轻一震。

悬浮在半空的青金色文字,发生了变化。

“风刃炼体,一炷香。”

一行小字浮现。

同时,祭坛基座的一角,凭空出现了一支青铜香炉。炉里插着一支香,香头已经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香炉旁,还浮现出一行字:

“香尽,风止。活者,过。”

一炷香的时间。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三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就已经有人受伤挂彩。若是撑满一炷香……

“妈的!”红裙女子骂了一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铜发簪上。

发簪光芒大盛,红色光罩再次凝实几分。

瘦高个眉头微皱,双手结印的速度加快,光罩又厚了一层。

风无影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身体周围的虚空波动,更明显了一些。

林辰抹了把脸上的血,看了一眼那支正在缓缓燃烧的香。

香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一。

而他和木头,已经伤痕累累。

这样下去,撑不到香尽,他们就会被风刃凌迟而死。

必须……想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臂骨上。

那截刻满古老文字的臂骨,在风刃风暴中,依旧冰凉。但此刻,骨头上那些扭曲的文字,在青金色光芒的映照下,似乎……在流动?

不,不是似乎。

是真的在流动。

像是活过来一样,文字在骨头的表面蜿蜒、盘旋,最后,汇聚成一个指向性的图案——

指向祭坛的某个方向。

林辰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那是祭坛基座的另一侧,离他们大约三十米。

那里,跪着一具穿着现代登山服的尸体。尸体的融化程度比其他人轻一些,胸口那个窟窿也小一些。而在尸体的手边,掉着一件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材质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正指着祭坛顶端那枚星核虚影。

而在罗盘的盘面上,刻着一行小字:

“风眼所在,万刃皆避。”

风眼?

林辰猛地抬头,看向祭坛顶端。

星核虚影的正下方,大约三米处,有一片区域。

那里的空气异常平静,没有任何风刃生成。甚至,连流动的风,在靠近那片区域时,都会自然绕开。

像是风暴的风眼。

绝对的安全区。

但怎么过去?

三十米的距离,在平时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但现在,这三十米,布满了密密麻麻、毫无规律的风刃。

硬闯,必死。

除非……

林辰的目光,再次落在臂骨上。

文字还在流动,这一次,汇聚成了另一行字:

“以骨为引,可辟风三息。”

三息。

三个呼吸的时间。

够吗?

林辰不知道。

但他没有选择。

“木头,”他嘶哑着声音,把臂骨塞进木头手里,“握紧它,往祭坛那边冲。记住,你只有三息时间。”

“辰哥,那你……”

“我跟着你。”林辰打断他,“我数到三,一起冲。一!”

木头死死握住臂骨,骨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二!”

林辰调动起体内刚刚打通的那一丝灵机,全部灌注到双腿。

“三——冲!!”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祭坛方向狂奔!

几乎在他们动身的瞬间,臂骨上的文字骤然亮起!

一层淡淡的、青铜色的光晕,从骨头上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在内。

光晕所过之处,风刃……消失了。

不是被挡开,不是被击碎,而是像冰雪遇到阳光,直接“融化”在了空气中。

三息。

第一息,两人冲出了十米。

周围的风刃如潮水般涌来,又在触及光晕的瞬间消散。

第二息,二十米。

光晕开始黯淡。

第三息——

“咔嚓。”

臂骨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光晕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而距离那片“风眼”区域,还有最后五米!

五米之外,就是密密麻麻、如同墙壁一般的风刃风暴!

“辰哥!!”木头嘶声大喊。

林辰没有回答。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抓住木头的衣领,将他狠狠往前一甩!

“进去——!!”

木头像一颗炮弹,被扔进了那片平静的区域。

而林辰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向后倒飞出去。

青铜色的光晕,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密密麻麻的风刃,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着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林辰,疯狂绞杀而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木头跌坐在风眼区域,目眦欲裂。

红裙女子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瘦高个眉头微挑。

风无影银灰色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林辰。

而林辰,在半空中,闭上了眼睛。

体内,刚刚打通的第一道灵锁,在这一刻,亮起了微弱但坚定的光芒。

厚土星核旋转到了极致。

涌入体内的风系灵机,不再被排斥,而是顺着刚刚打通的经脉,流转全身。

然后,在无数风刃即将把他绞成碎肉的瞬间——

他伸出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不是抵挡。

是……接纳。

“来。”

他低声说。

下一刻,无数道风刃,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