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32:59

晚上八点,江边。

陆铭到的时候,老周已经在了。

他沿着江堤走了很久。从废品站出来之后,他没回出租屋,就那么一直走,穿过城中村的巷子,穿过马路,穿过那片荒废的工地,走到江边。太阳从西边落下去,天从灰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黑。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老郑说的话,全是录音笔里那个声音。“她死,还是你死,你自己选。”那句话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一遍一遍地回放。还有老郑最后说的:“周叔是在保护她。他知道他弟弟会杀人。”

他想起陆瑶。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想起她最后一次来看他时隔着玻璃的笑脸,想起她在信里写的那句话:“哥,我快查到了,你再等等。”她等到了吗?她查到老周弟弟头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去找老周的时候,是不是还相信老周是好人?

江边很安静。十一月的夜里,没什么人来。只有远处有几个夜钓的人,坐在小马扎上,守着几根鱼竿,一动不动。他们的头灯亮着,在黑暗里像几只萤火虫。

老周选的地方很偏,在江堤下面的一块平地上,要从一条碎石小路下去。陆铭走下那条小路,碎石在脚下咯吱咯吱响,像踩在骨头上。小路两边是荒草,枯黄的,比人还高,在风里沙沙响。那些草叶子很干,碰一下就断,断口处露出里面白色的芯。

走到下面,他看见老周。

老周坐在江边的一条石凳上。那石凳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水泥砌的,表面粗糙,已经裂了好几道缝。老周背对着路灯,脸隐在阴影里,只有月光照在他身上。他面前摆着一张折叠小桌,很旧的那种,四条腿都生锈了,但桌面擦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两个白瓷茶杯,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夜风里打着旋儿,很快就散了。

旁边是那条江,灰蒙蒙的,在夜色里泛着暗暗的光。江水流动得很慢,几乎看不出在动,只有偶尔有浪头拍在岸上,发出哗哗的轻响。对岸是城市的灯火,远远的,密密麻麻,像一堆发光的蚂蚁。

老周的下半身还伤着,坐在轮椅上。那轮椅是医院的,银色的金属框架,黑色的皮座椅。他的腿上盖着一条薄毯,灰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毛了。毯子下面,他的腿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伤成什么样,但能闻到一股药味,混着江风的腥味,有点刺鼻。

陆铭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老周脸上,照出那些皱纹,那些白发,那张比一周前苍老了十岁的脸。他的眉毛烧没了,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迹。额头上有一块烧伤的疤,新的肉长出来,粉红色的,和周围焦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左脸颊上有一个很深的伤口,缝了针,黑线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沉,像井水。

那眼睛里有光,是月光照进去的,还是别的什么,陆铭看不出来。他只知道那双眼睛一直在看他,从下往上,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坐。”老周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茶快凉了。”

陆铭没坐。

他把那支从老郑那里拿来的录音笔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放在两个茶杯中间。

那支录音笔很旧,黑色的外壳裂了好几道口子,用发黄的透明胶带缠着。它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像一个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但老周知道那是什么。

老周低头看着那支录音笔,很久没说话。

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和凉意。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被风吹得歪向一边,杯里的茶水泛起细细的涟漪。远处那盏夜光漂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颗掉进水里的星星。夜钓的人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只有偶尔抬一下鱼竿,才知道那是个活人。

过了很久,老周伸出手,拿起那支录音笔,看了看。

他的手在抖。很轻的抖,但陆铭看见了。那双手上全是伤,有烧伤,有划伤,有缝针的痕迹。手指关节处结着痂,有些地方还在渗血水。他握着那支录音笔,握得很紧,指关节都发白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那笑容很难看,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让那条蜈蚣似的疤痕扭动起来。

“这是我弟弟的声音。”他说,“你终于查到了。”

陆铭看着他,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了很多问题,也找到了答案,但真正站在这里,面对这个人的时候,那些问题反而说不出来了。

老周把录音笔放回桌上,往轮椅背上靠了靠。那轮椅咯吱响了一声,他皱了皱眉,可能是牵动了伤口。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然后看着那条江,看着那些暗沉沉的江水,看着远处那盏夜光漂。

“你想听什么?”他问,“从头讲,还是只讲关键的地方?”

陆铭开口,声音很干:“从头。”

老周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绪。江风吹过来,吹动他头上稀疏的白发。那些头发被火烧过,只剩下稀稀拉拉几根,在风里颤巍巍地抖。

然后他开始讲,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有个弟弟。比我小八岁,从小是我带大的。父母走得早,我当警察供他读书,供他上大学。他毕业以后做生意,开了一家建筑公司,想拿城东那块地。”

陆铭听着。那块地他知道。晨曦项目的地。当年竞标的时候,他的设计方案中了,打败了十几家对手。他记得那天他很高兴,还叫上陈辉一起去喝酒。陈辉那天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哥哥。”他不知道陈辉那时候已经在替别人办事了。

“那块地招标的时候,你的设计中标了。我弟弟找了很多人,跑了无数关系,没拿下来。他不甘心。他来找我,说哥,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是警察,又不是规划局的。”

老周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喝的时候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咽下去了。他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那手背上也有伤,结了黑红的痂。

“后来他说,那个设计师太碍事了。能不能让他消失一段时间?不用太久,一年两年就行,等那块地批下来就没事了。我说你疯了?那是犯法的。他说哥,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不帮我谁帮你?”

他把茶杯放回去,看着那条江。江面上有一艘船经过,很远的,亮着一盏灯,慢慢地移动,像一个迷路的星星。

“我帮了他。我打了招呼,让案子判重一点。那个账户里的钱,是我让人打进去的。那份事故报告,是我让人改的。我就是想让陆铭进去待几年,等我弟弟的事办完,再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陆铭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但他没感觉。他想起那五年,想起看守所里的日子,想起那些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起每次想到陆瑶还在外面等他,他就咬着牙熬下去。原来那些苦,那些冤,都是面前这个人给的。

“但你没想过,”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事故是真的。死了三个人。”

老周的呼吸顿了一下。那一顿很明显,像被人打了一拳。

“我想过。”他说,“但我以为那是意外。我以为那批料只会让楼的质量差点,不会出人命。谁知道……”

他没说下去。

陆铭盯着他:“谁知道什么?”

老周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得像一辈子。江水在流,夜风在吹,远处的夜光漂动了一下,可能是鱼在咬钩。

“谁知道那批料掺得太多。谁知道那三个人那天正好在下面干活。谁知道楼会塌。谁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陆铭。

“谁知道你妹妹会来查。”

陆铭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一拍里,他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边轰鸣,像洪水冲过堤坝。他看见老周的眼睛里有泪光,但那泪光一闪就没了,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她来找我的时候,”老周说,声音开始有点不稳,“我不知道她已经查到我弟弟头上了。她跟我说,周叔,我查到了,那个事故是有人故意的,签字的签名是仿冒的。她说她要把证据交给检察院,把那个人揪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像两片风中的叶子。

“我问她,那个人是谁?她说,周叔,你别管,你只要告诉我,你信不信我哥是被冤枉的就行。我说我信。她笑了,笑得特别开心,说,周叔,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陆铭闭上眼睛。

他想起陆瑶日记里写的那句话:老周叔是好人。那几个字是铅笔写的,写得很用力,纸都划破了。她到死都相信老周是好人。

“后来她查到我弟弟头上了。”老周说,“我不知道她怎么查到的。她来找我,说,周叔,我知道是你弟弟了。她说她不会说出去,只要我把证据交出来,让法院重审你的案子。她说她只要你出来,别的不追究。”

他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我答应了。我说行,你把证据给我,我去办。她相信了。”

江风吹过来,把桌上的茶杯吹得晃动。那两杯茶已经彻底凉了,杯口不再冒热气,只有茶水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那盏夜光漂还在远处,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

“我让我弟弟把证据交出来。他不肯。他说,哥,她不死,我们都得死。我说你疯了?她还是个孩子。他说,哥,你不懂,这事没退路了。”

老周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在自言自语。

“那天晚上,我开车去接她。她说要当面把证据给我。她上了我的车,坐在后座。她说,周叔,谢谢你。我说谢什么。她说,谢谢你相信我哥。她说,我哥出来以后,我带他来看你。”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要把整个江边的空气都吸进去。

“然后她问我,周叔,那个签字是谁仿冒的?我愣了一下。她说,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想害我哥。我说,你别问了,这事已经过去了。她说,周叔,我就问一下,你告诉我吧。”

他看着那条江,看了很久。江面上那艘船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我没告诉她。但车开到半路,后面有辆车撞上来了。很重,直接把我撞得翻了车。我醒过来的时候,车翻在路边,你妹妹躺在后座,浑身是血。”

陆铭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爬过去,抱着她。她还清醒着,看见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周叔,告诉我哥,别查了。”

老周转过头,看着陆铭。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的泪光。那泪光终于流下来了,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去,流进那道蜈蚣似的伤口里。

“我当时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句话。后来我才懂。她不是不让你查,她是不让你查我。她知道我帮过我弟弟,她怕你查到我会恨我。她到死都在替我着想。”

陆铭的手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

“那辆车是谁开的?”

老周沉默了很久。江水在夜色里流淌,发出轻微的哗哗声。远处的夜光漂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沉下去——有鱼上钩了。夜钓的人站起来,开始收线,动作很慢,很稳。

“我弟弟的人。”老周说,“他不知道她在车上。他让人去处理‘证据’,没想到那辆车里坐的是她。”

他低下头。

“他后来才知道。那几天他像疯了一样。两年后,他死了。心脏病。死之前他说,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个女孩。”

陆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报纸上说,陈辉写了遗书,承认了一切。”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

“你信吗?”老周问。

陆铭没说话。

老周苦笑了一下。那苦笑很难看,满脸是泪,但他在笑。那笑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也不信。陈辉那个人,我比你了解。他胆小,怕事,出了事第一个跑。他会写遗书?会把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看着那条江。

“但我弟弟……他不一样。他做事,从来都会留后手。”

陆铭的心猛地抽紧。

“什么意思?”

老周沉默了很久。江水在夜色里流淌,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夜钓的人已经把鱼拉上来了,正在摘钩,头灯一晃一晃的。

“我弟弟死之前那两年,”老周缓缓开口,“他一直在做准备。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心脏有问题,说不定哪天就没了。他也知道,万一他死了,那些事会落到谁头上。”

他看着陆铭。

“陈辉是他的人。所有脏活,都是陈辉干的。我弟弟要是死了,陈辉就是唯一的活口。到时候警察一查,陈辉扛不住,什么都得交代。”

陆铭的脑子飞快地转。

“所以……”

“所以他留了一手。”老周说,“我不知道他具体怎么做的。但他死之前那段时间,经常去见陈辉。有一次我去找他,他不在家,后来才知道是去陈辉那里了。回来之后,他跟我说,哥,你放心,就算我死了,这事也牵连不到你。”

他低下头。

“我当时没听懂。后来陈辉死了,警察在废墟里找到遗书,我才明白。”

陆铭的喉咙发紧:“那封遗书……”

“是我弟弟写的。”老周说,声音很轻,“或者,是他让陈辉写的。他早就准备好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也知道陈辉迟早会出事。所以他提前让陈辉写好了遗书,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样,就算他死了,案子也能结。陈辉也能死得‘干净’一点——反正他早晚要死,不如死得有点价值。”

陆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可陈辉怎么会同意?”

老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那光很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认命。

“陈辉有老婆孩子。我弟弟给了他一笔钱,足够他家人下半辈子花的。条件是——他得扛下来。”

陆铭愣住了。

“那笔钱……”

“在我弟弟死之前,就已经转出去了。”老周说,“他做事情,从来都是这样。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个后果都算到了。他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死之前,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包括那封遗书。”

江风吹过来,很凉。

陆铭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他想起报纸上的报道。那封遗书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都有,和警方掌握的证据基本吻合。当时他觉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陈辉写的,是老周的弟弟写的。或者说,是老周的弟弟让陈辉写的。

一个已经死了两年的人,提前安排好了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会死。”陆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知道。”老周说,“他心脏不好,医生说过,随时可能出事。所以他一直在准备。他怕自己死了之后,这些事被人翻出来。他怕牵连到我。”

他顿了顿。

“他到死,都在保护我。”

陆铭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老周那张满是伤痕的脸,看着那双流泪的眼睛,看着那双手铐。他想起陆瑶日记里写的那句话:老周叔是好人。他想起老周在墓园说的那句话:你妹妹出事那天,我在现场。他想起老周在火里说的那句话:因为我是警察。

好人?坏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面前这个人,亲手帮他查了五年,亲手救了他的命,亲手把自己送到他面前。

而他的弟弟,杀了陆瑶。

江风吹过来,把那两个茶杯吹得空空荡荡。茶水早就凉透了,在杯底剩下一点残渍。那残渍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像两滴眼泪。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副手铐。银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那手铐很旧了,有些地方磨得发亮,有些地方生了锈。他把一端铐在自己手腕上,咔嗒一声,锁上了。然后他把另一端推向陆铭。

“带我走吧。”他说。

陆铭低头看着那副手铐,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手铐上,照出那些磨损的痕迹,那些锈迹,那些细小的划痕。那手铐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桥梁,又像一道鸿沟。

然后他拿起来,握在手里。金属很凉,凉得刺骨。

他看着老周,问:“你为什么不自首?”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想让你来。你是她哥。”

陆铭愣住了。

“我欠她的,”老周说,“我还不清。但我可以让你亲手抓我。也许这样,你会好受一点。”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难看,满脸是泪,但他在笑。那笑里有释然,有解脱,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这三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你出来,等你查到我头上,等你站在这儿,拿着手铐。我想让你亲手把我送进去。这是我能做的,唯一对得起她的事。”

陆铭握着手铐,没动。

他想起陆瑶。想起她小时候跟在他后面跑的样子,想起她考上大学时兴奋的脸,想起她在看守所隔着玻璃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哥,等我,我会证明你是清白的。”

她证明了。用她的命。

江风吹过来,把那两个茶杯吹得空空荡荡。茶水早就凉透了,在杯底剩下一点残渍。

陆铭慢慢抬起手,把那副手铐的另一端,铐在自己手腕上。

咔嗒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江边,像一声惊雷。

老周愣了一下。

“你——”

“走吧。”陆铭说,声音很平静,“我带你回去。”

他把手铐的链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走到轮椅后面,握住把手。那把手很凉,金属的,上面有防滑的纹路。

“坐稳。”他说。

他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

手铐的链子垂在他们之间,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那链子不长不短,正好让两个人保持一臂的距离。轮子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响,像某种古老的乐器,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们走得很慢。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副手铐上,照出两个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歪歪扭扭的,像两条路。

陆铭没有回头。

老周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么走着,穿过江边,穿过那条碎石小路,穿过那些荒草,走向远处城市的灯火。那灯火很远,密密麻麻的,像一堆发光的星星。

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味,带着荒草的枯味,带着药味,带着眼泪的味道。

陆铭推着轮椅,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