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人活着的时候演给别人看，死了才发现，演得太久，忘了自己是谁。”
林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老周：
“林医生，出事了。你看浪音热搜第一。”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回枕头边。
两秒后，他又拿起来。
解锁，点开浪音。
热搜第一：#主播小美直播中猝死#
热度：9876万。
林默点进去。
第一条视频是录屏，左上角有水印，显示录制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妆容精致，穿着粉色卫衣，对着镜头笑。
“宝宝们，今天播到十二点哦，喜欢的小心心点起来~”
弹幕刷得飞快。
“小美今天好漂亮”
“主播别太累了”
“最后一小时冲啊”
小美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然后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回消息。
就在这时，画面闪了一下。
很轻微，像信号干扰。
林默把进度条往回拉，重新看了一遍。
画面闪的时候，小美身后的背景墙上有面镜子——就是那种女生卧室常见的穿衣镜，靠在墙角，斜对着床。
闪的那一下，镜子里好像多了个人。
林默截了个图，放大。
镜子里确实多了个人。
那个人站在小美身后，穿白色连衣裙，低着头，脸被阴影遮住。从姿势上看，她像是在看小美直播。
但小美身后是墙。
林默继续往下看。
画面恢复正常后，小美抬起头，继续对着镜头说话。
“宝宝们，我给你们唱首歌吧，最近学了一首新歌……”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唱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不对，是盯着镜头后面的某个地方。
弹幕开始刷问号。
“小美？”
“怎么了？”
“卡了？”
小美没动。
她就那么盯着，眼神从疑惑变成惊恐，嘴唇开始发抖。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是谁？”
画面又闪了一下。
等画面恢复的时候，小美已经倒在了床上。
手机掉在旁边，镜头对着天花板。弹幕疯了似的刷，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分钟后，有人报了警。
视频结束。
林默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
两点二十三。
他拨了老周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音嘈杂。
“林医生，你也看到了？”
“嗯。”
“我就在现场。”老周压低声音，“警察刚走，那面镜子……是我卖的。”
林默坐起来。
“镜子？”
“就那种老式梳妆镜，木框的，雕花。”老周的声音有点抖，“三个月前我从仁川那边收来的，卖给她了。当时还觉得奇怪，一个小姑娘怎么喜欢这种旧镜子。结果今晚……”
他没说下去。
林默沉默了两秒。
“镜子现在在哪儿？”
“还在她屋里。警察不让动，说等明天法医来了一起取证。”老周顿了顿，“林医生，你说会不会是……”
“别乱猜。”林默打断他，“你拍镜子照片了吗？”
“拍了，刚才偷拍的。”老周说，“发你微信了。”
“等着，我现在过去。”
林默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
穿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是小鹿。
“林医生！你看热搜了吗？！”她的声音又急又尖，“那个主播小美，我认识！她是我学姐！”
林默动作停了一下。
“你认识？”
“同校的，比我大两届。”小鹿说，“她之前在学校就直播，毕业后全职做的。林医生，她怎么会突然……”
“我正要过去。”林默说，“你在哪儿？”
“诊所楼下。”
林默愣了一下，拉开窗帘往下看。
路灯下，小鹿裹着羽绒服，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林默挂了电话，加快速度穿好衣服。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现场。
小美住在老城区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六楼，没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剩下那半还一闪一闪的。
老周在五楼到六楼的转角等着，看见他们上来，赶紧迎过去。
“林医生，这边。”
他看了眼小鹿：“这姑娘是……”
“我助理。”林默说。
小鹿冲老周点了下头，然后看向六楼。
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门口拉着警戒线。里面亮着灯，偶尔有人影晃动。
“警察还在？”林默问。
“走了刚一会儿。”老周说，“法医明天来，现场暂时封着。我跟物业的人熟，他给我留了钥匙。”
他掏出一把钥匙晃了晃。
林默没接话，往门口走。
小鹿跟在后面，脚步有点飘。
“怕就等在门口。”林默头也不回。
小鹿咬了下嘴唇：“不怕。”
林默没再说话，掀开警戒线，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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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典型的独居女孩标配。
客厅收拾得很整齐，沙发上有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墙上挂着一排照片，都是小美的自拍——笑着的，嘟嘴的，比心的。
卧室门开着。
林默走进去。
卧室比客厅乱一些。床上被子还没叠，床头柜上放着手机支架、充电宝、几瓶护肤品。化妆台靠墙，台面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镜子就立在化妆台旁边。
老式梳妆镜，红木框，雕着缠枝莲花。镜面是那种老玻璃，微微泛黄，照出来的人像有点模糊。
林默走过去，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小鹿跟进来，站在他身后。
“林医生……”
林默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铜镜。
铜镜是温的——不算烫，但明显比体温高。
他把铜镜对着那面老镜子。
镜面里，铜镜的倒影是正常的。
但铜镜里映出的那面老镜子——
小鹿倒吸一口凉气。
铜镜的镜面上，那面老镜子里有个人。
穿白色连衣裙，低着头，站在镜子深处。
那个人在动。
她在慢慢抬起头。
林默把铜镜翻过来，扣在手心。
“别看了。”他说。
小鹿咽了口唾沫：“那是……”
“等会儿再说。”林默转身，看向老周，“这镜子你从哪儿收的？”
老周站在卧室门口，脸色发白：“仁川那边，一个废弃的精神病院。”
林默眼神一动。
“仁川精神病院？”
“对。”老周说，“三年前那地方倒闭，我托关系进去收了一批老物件。这镜子就是那批货里的。当时有好几面，差不多的款式，我卖出去好几面。”
“卖给了谁？”
老周挠头：“这我得回去翻账本。反正小美是其中之一，还有几个买家，都是年轻姑娘，喜欢这种复古风的。”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这镜子有问题？”老周压低声音。
林默没回答，看向那面老镜子。
镜面里，他和老周、小鹿三个人站在一起。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刚才铜镜里看见的那个白裙子女人，还在里面。
“把这面镜子的买家信息都找出来。”林默说，“越快越好。”
老周点头：“行，我明天一早回去翻账本。”
林默又看向小鹿。
“你说小美是你学姐？”
“嗯。”小鹿说，“她比我大两届，我们以前在学生会的同一个部门待过。”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鹿想了想：“我好久没联系她了……但她直播我偶尔刷到过。感觉她挺拼的，每天都播，有时候一天播十几个小时。”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有一次我在她直播间看到弹幕说‘镜子里有东西’，她还笑着说是粉丝恶作剧。”
林默看着她。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月前？”
林默转身，走到小美的化妆台前。
台面上摆着护肤品、化妆品，还有一面手持镜——就是女生补妆用的那种小镜子。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普通镜子，背面是塑料的，淘宝爆款。
放下。
他又看向那排护肤品后面——
一本笔记本，封面是卡通图案，边角有点卷。
林默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是小美的字迹，圆圆的，很可爱：
“今天粉丝破十万啦！！开心！！要继续努力！！！”
后面是每天的直播计划和数据记录。
翻了十几页，林默停住了。
日期是一个月前。
那天的记录只有一行字：
“镜子里那个人又出现了。她是谁？”
再翻一页。
第二天：
“我问闺蜜能不能看到镜子里的人，她说我眼花了。可我真的看见了。”
第三天：
“她站在我身后。每次直播都站在我身后。”
第四天：
“我今天对着镜子问她是谁，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她的眼睛……像我。”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林默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走吧。”他说。
小鹿愣了下：“这就走了？”
“该看的都看了。”林默往外走，“等老周的买家信息。”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老镜子。
镜子里，三个人正在往外走。
但最后一个——小鹿的背影后面，还站着一个人。
白裙子。
低着头。
林默收回视线，掀开警戒线，走了出去。
楼下，冷风吹过来，小鹿打了个哆嗦。
“林医生，你刚才在镜子里看见什么了？”
林默没回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四点十一。
“回去睡一会儿。”他说，“明天老周那边有消息了，我们再查。”
小鹿点头，但没动。
“林医生……小美她，是怎么死的？”
林默看着她。
小鹿的眼睛里有恐惧，也有好奇——那种想弄清楚真相的倔强。
“还不知道。”林默说，“等法医报告。”
“那你觉得……”
“我觉得她现在还在那面镜子里。”林默打断她，“等着有人问她，你到底是谁。”
小鹿愣住了。
林默转身往路口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小鹿。”
“嗯？”
“你今天表现不错。”
小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默已经走进夜色里了。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