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不想承认的那部分自己,越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生长。”
第二天下午两点,老周的电话来了。
“林医生,买家信息查到了。”老周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走路,“同一批镜子我卖出去六面,小美是第四个出事的。”
林默握着手机,停下翻书的手。
“前三个呢?”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老周说,“前三个,都出事了。”
“说具体。”
“第一个买家叫赵琳,二十四岁,也是主播。”老周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她买了镜子之后两个月,忽然停播了。我联系过她,她说不想干了,回老家。后来就没了消息。”
“第二个呢?”
“第二个叫钱小雨,二十四岁,是个模特。她更邪乎——买了镜子一个月后,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镜子里有另一个我’,然后就再也没发过动态。我打电话过去,空号。”
老周顿了顿。
“第三个叫孙雯,二十六岁,开网店的。她最惨——去年年底,她家人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林默眼神一凝。
“精神病院?”
“对。”老周说,“据说她整天对着镜子说话,说镜子里有个人要出来替换她。家人觉得她疯了,就送进去了。”
林默沉默了两秒。
“这三个人,你卖给她们的镜子,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老周说,“赵琳的镜子应该被她带走了,钱小雨的估计还在她租的房子里,孙雯的——她进精神病院之后,镜子就被她家人处理了。”
“处理的渠道查得到吗?”
“我试试。”老周说,“对了,还有两个买家没出事。一个叫李薇薇,二十五岁,是个白领。另一个叫周雨萌,二十二岁,大学生。这两个都还活着,但……”
“但什么?”
“李薇薇最近请了长假,说是身体不好。”老周压低声音,“周雨萌,就是那个大学生,她昨天给我发消息了。”
林默坐直了。
“说什么?”
“她说镜子里的那个人开始动了。”老周说,“她问我这镜子是不是有问题,能不能退。我说镜子已经卖了,不退。她就没再回我。”
林默看了眼时间。
“把周雨萌的地址发我。”
“行,我这就发。”老周说,“林医生,这镜子到底什么毛病?怎么专挑年轻姑娘下手?”
林默没回答,挂了电话。
五秒后,微信响了。
周雨萌的地址:城东大学城,阳光小区3号楼402室。
林默站起来,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
小鹿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林医生,给你带的——”她看见林默的动作,愣了下,“要出门?”
“嗯。”林默把书塞进包里,“城东,有个大学生可能出事。”
小鹿把奶茶往桌上一放:“我跟你去。”
林默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不是要写实习报告?”
“晚上写。”小鹿已经拿起外套,“我直觉这次能学到东西。”
林默没反对,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小鹿。”
“嗯?”
“你在电梯里的时候,有没有照过镜子?”
小鹿愣了一下:“照过啊,谁不照?”
“照的时候,镜子里的你,和你做的动作一样吗?”
小鹿被他问得有点懵:“当然一样啊,不然呢?”
林默看着她。
“有的人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会慢半拍。”他说,“这是一种解离体验,常见于人格分裂的早期症状。”
小鹿咽了口唾沫:“林医生,你别吓我。”
林默推开门。
“我只是让你开始观察。”
四十分钟后,两人站在阳光小区3号楼下。
老小区,六层,没电梯。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一大片,露出灰色的水泥。一楼停着几辆电动车,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
林默看了眼手机,402室。
上楼。
楼道里光线很暗,每层楼的灯都坏得差不多了。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响,带着一点沉闷的尾音。
四楼到了。
402室的门关着,门口放着一双粉色拖鞋。
林默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
小鹿凑过来:“会不会不在家?”
林默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铜镜。
铜镜烫手。
他把镜子对准门缝。
镜面里,门的那一边是黑的。但黑的深处,有一点光——像是镜子反射的光。
有人在里面照镜子。
林默收起铜镜,继续敲门。
这一次,门开了。
开了一条缝,里面挂着防盗链。
一张年轻的脸从缝里露出来,二十出头,皮肤很白,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她看着林默,眼神警惕又茫然。
“你们找谁?”
“周雨萌?”林默问。
女孩点头。
“我叫林默,是个心理咨询师。”林默拿出名片,从门缝递进去,“老周让我来的。”
周雨萌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
“老周……卖镜子的那个老周?”
“对。”
周雨萌沉默了几秒,把门关上。
小鹿以为她要拒绝,正要开口,门又开了——这次防盗链取下来了。
“进来吧。”周雨萌转身往里走。
林默和小鹿换鞋进去。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典型的出租屋配置。客厅收拾得挺干净,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
周雨萌在沙发坐下,抱着一个抱枕,看着他们。
“你们是来收镜子的?”
林默在她对面坐下。
“不是收。是来看。”他说,“你先说说,镜子怎么了。”
周雨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
“大概一周前,我开始觉得镜子里的我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就是……”她皱着眉,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我做什么动作,她也做。但每次我做完动作,她总是慢一点点才跟上。特别慢,慢到你能感觉到。”
林默点头,没打断。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太累了,眼花。”周雨萌继续说,“但后来,越来越明显。我抬手,她慢半拍。我笑,她也慢半拍才笑。我凑近看,她就一直盯着我。”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昨天我照镜子的时候,她没跟我做一样的动作。”
林默眼神一动。
“她做了什么?”
周雨萌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恐惧。
“我对着镜子笑,她没笑。她就那么看着我,然后慢慢抬起手,指着我的身后。”
小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墙。
“你身后当时有人吗?”林默问。
“没有。”周雨萌说,“我一个人在家。”
林默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能照镜子吗?”
周雨萌愣了一下:“现在?”
“对。我想看看。”
周雨萌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向卧室。
林默和小鹿跟在后面。
卧室比客厅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电脑和化妆品。
镜子就立在书桌旁边。
老式梳妆镜,红木框,雕着缠枝莲花——和小美那面一模一样。
林默走到镜子前,站在周雨萌旁边。
镜子里映出三个人:周雨萌,林默,还有门口的小鹿。
一切正常。
林默从口袋里拿出铜镜,对着那面老镜子。
铜镜里,老镜子深处有一个人影。
不是周雨萌,不是林默,不是小鹿。
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低着头,站在镜子的最深处。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