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39:53

王德发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忏悔。

"我给赵公子开车三年了。"

"一开始觉得这工作挺好的,钱多,活儿不累。"

"但干了几个月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陆沉没有打断他。

他需要完整的陈述。

"赵公子这个人,表面上斯斯文文的,跟谁说话都客客气气。"

"但他眼神不对。"

"尤其是看女人的时候。"

王德发打了个哆嗦。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猎物。"

"不是色眯眯的那种,是冷冰冰的,像在盘算什么。"

陆沉点点头。

"具体说说他让你做过什么。"

王德发叹了口气。

"最开始是跟踪。"

"他会让我开车去大学门口、商场、咖啡店这些地方。"

"他坐在后座,戴着墨镜,看那些年轻女孩。"

"有时候他会说'那个不错'或者'这个太普通了'。"

"像在挑选商品一样。"

陆沉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握紧了。

"然后呢?"

"然后他会让我跟着某个女孩。"

"记下她去哪里上课、住在什么地方、几点出门几点回家。"

"有时候要跟好几天。"

"他还会让我想办法拍照,拍她们的日常生活。"

王德发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这不对,但我不敢不做。"

"有一次我说不想干了,他笑了笑,说'王叔,你儿子是不是在城东那个网吧打工?那地方挺乱的,要注意安全啊'。"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说不了。"

陆沉明白了。

这是威胁。

赵凌宇用王德发的儿子来控制他。

这种手法,和周鼎成控制贺征家人的手法如出一辙。

他们这些人,都是一路货色。

"说说案发那天晚上。"

陆沉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锐利。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

"那天是三月十四号,星期四。"

"晚上十一点多,赵公子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别墅接他。"

"我到的时候大概十一点半。"

"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戴着帽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大包。"

"那个包看起来很沉。"

陆沉眼睛一眯。

"什么包?"

"就是那种旅行包,黑色的,很大。"

"他把包放在后备箱里,然后上了车。"

"让我开去清河那边的废弃工地。"

清河废弃工地。

那正是林婉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你到了之后呢?"

"我把车停在工地门口的路边。"

"赵公子让我等着,不要下车,不要熄火。"

"然后他自己提着那个包下去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走进工地,很快就看不见了。"

王德发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中间我抽了好几根烟,手一直在抖。"

"我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但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后来他回来了。"

"包没了。"

"但他身上全是土,鞋子上还有泥。"

"最可怕的是他的手。"

王德发的脸色惨白。

"他的手上有血。"

"很多血。"

"他上车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

"他还笑了一下,说'今晚月色真美'。"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今晚月色真美。"

杀完人之后,还有心情看月亮。

这是什么样的畜生?

"后来呢?"

"后来我开车送他回别墅。"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就坐在后座闭着眼睛。"

"到了别墅门口,他下车之前给了我一个信封。"

"里面是三万块现金。"

"他说'王叔,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懂吗?'"

"我不敢不接。"

王德发低下头,声音哽咽。

"我知道那天晚上肯定出事了。"

"后来新闻上说清河工地发现了尸体,我就知道是他干的。"

"但我不敢报警。"

"我怕他杀了我和我老婆儿子。"

"这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个女孩的尸体在追我……"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旁边的妻子也在抹眼泪。

陆沉静静地看着他们。

等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王师傅,你刚才说的这些,愿意形成正式的笔录吗?"

王德发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但目光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愿意。"

"我不想再这样活着了。"

"每天提心吊胆的,不是人过的日子。"

陆沉点点头。

"好。"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贺征的电话。

"小贺,你现在到城南老街47号来一趟,带上录音设备和笔录本。"

"有重要证人要做笔录。"

一个小时后。

贺征到了。

他看到王德发的时候,眼睛亮了。

"这就是赵凌宇的司机?"

"对。"

陆沉点头。

"他愿意作证。"

贺征兴奋地搓了搓手。

"太好了!有了他的证词,赵凌宇跑不掉了!"

"别高兴太早。"

陆沉泼了一盆冷水。

"证人证词只是证据之一,还需要和其他证据形成完整的链条。"

"而且,赵家肯定会想办法让这份证词失效。"

"我们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贺征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点头。

"明白。"

两人开始为王德发做正式笔录。

时间、地点、过程、细节,事无巨细,全部记录下来。

王德发很配合。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包括之前帮赵凌宇跟踪女孩的事,也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笔录做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陆沉把笔录收好,站起身。

"王师傅,从今天开始,你们先不要回家住。"

王德发一愣。

"为什么?"

"为了安全。"

陆沉看着他。

"赵凌宇如果知道你作证,不会放过你的。"

"我会安排人把你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案子结束再回来。"

王德发的脸色变了。

"这么严重?"

"杀人犯什么事做不出来?"

陆沉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王德发和妻子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好……好,听你安排。"

陆沉点点头,转头对贺征说:"联系一下市局的安全屋,把王师傅一家安置好。"

"收到。"

贺征领着王德发夫妻出去了。

陆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证人有了。

但还不够。

赵凌宇那种人,家里有钱有势,肯定会请最好的律师。

律师会攻击王德发的证词,说他是被收买的,说他的话不可信。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物证。

最好是无法辩驳的物证。

陆沉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苏晚宁发了一条消息。

"苏法医,有空吗?想请教你一些法医学上的问题。"

几分钟后,苏晚宁回复了。

"在法医科。有什么事?"

"当面说。我现在过去。"

分局,法医科。

陆沉再次推开那扇灰色的铁门。

苏晚宁还在老位置,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但这次,她看陆沉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多了一丝好奇。

"陆队,你最近很忙啊。"

"阳光花园的案子刚破,又在查清河案。"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

"闲不下来。"

苏晚宁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

"你找我什么事?"

"清河案的尸检报告,你做的对吧?"

"对。"

"我想问你一些细节。"

陆沉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报告里提到,死者指甲缝里的DNA被检出和赵凌宇高度吻合。"

"但我听说,这个DNA检材后来被质疑过,说可能存在污染。"

苏晚宁的眼神变了。

"谁说的?"

"周局那边。"

陆沉看着她。

"他们说DNA取样程序有问题,可能不能作为有效证据。"

苏晚宁冷笑了一声。

"放屁。"

这是陆沉第一次听她说粗话。

"取样程序完全合规,我亲手操作的。"

"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皮屑组织,标准流程,全程有记录有监控。"

"如果这都能叫污染,那以后所有DNA证据都不用采信了。"

陆沉心中一动。

"那为什么周局会这么说?"

苏晚宁沉默了一下。

"因为……"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终,她开口了。

"因为原始检材被调包了。"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

苏晚宁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我做完尸检之后,把所有检材都封存送到了物证室。"

"但后来我去调取的时候,发现有一份检材的封口被动过。"

"里面的东西……和我当初封存的不一样。"

陆沉的脑子飞速运转。

"你是说,有人换了检材?"

"对。"

苏晚宁看着他的眼睛。

"物证室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现在物证室里的那份DNA检材,根本不是从死者身上提取的。"

"是被人替换过的。"

陆沉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周鼎成的后手。

他不仅压下了案子,还安排人调包了物证。

这样一来,就算案子重新被提起,DNA证据也会被推翻。

赵凌宇就能全身而退。

"你有证据吗?"

陆沉问。

"有。"

苏晚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我当初做尸检的时候,留了一份备份。"

"备份?"

"每次做完检材提取,我都会习惯性地留一小份样本,存在自己的冷藏柜里。"

"这是我的个人习惯,不在规定流程里,所以没人知道。"

她把文件夹推到陆沉面前。

"这是我的备份记录。包括样本编号、提取时间、保存位置,都在这里了。"

陆沉接过文件夹,快速翻看。

里面的记录非常详细。

如果这份备份是真的,那就意味着——

真正的DNA证据还在。

而且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苏法医……"

陆沉抬起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晚宁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也不想看到凶手逍遥法外。"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婉才二十一岁,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任由那些人把案子压下去……"

"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陆沉看着她。

眼前这个女人,外表冷淡,话不多。

但内心深处,藏着一团火。

和他一样的火。

"谢谢你。"

陆沉由衷地说。

苏晚宁摇了摇头。

"别谢我。"

"这些备份,我已经保存了好几天了。"

"一直在等一个能用它的人。"

"现在,我等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无声的默契。

陆沉收好文件夹,站起身。

"苏法医,从现在开始,你也要小心。"

"周鼎成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他们知道你有备份……"

苏晚宁打断了他。

"我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其实,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陆沉一愣。

"什么意思?"

苏晚宁转过身,看着他。

"最近几天,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上下班的时候,总有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在附近晃悠。"

"我的办公室门锁也被人动过,虽然没丢东西,但我能感觉出来。"

陆沉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

苏晚宁的语气很平静。

"你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陆沉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一个人行动。"

"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苏晚宁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陆沉第一次看到她笑。

虽然只是一个很浅的弧度,但在她脸上,已经很难得了。

"陆队,你这是在关心我?"

"别想多了。"

陆沉的脸色没有变化。

"你手里有关键证据,你出了事,案子就黄了。"

"我是在保护证据,不是保护你。"

苏晚宁笑了一声。

"行吧。"

"那就麻烦陆队多费心了。"

陆沉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法医科的大门,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文件夹。

DNA备份。

这就是他需要的铁证。

有了这个,再加上王德发的证词,证据链就完整了。

赵凌宇,你跑不掉了。

但与此同时,他心里也升起了一丝忧虑。

周鼎成已经开始监视苏晚宁了。

这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行动。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加快速度。

在周鼎成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的证据都准备好。

然后,给他们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