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40:02

深夜。

陆沉在办公室里待到凌晨两点,把所有证据重新梳理了一遍。

王德发的证词。

苏晚宁的DNA备份。

赵凌宇别墅地下室的照片墙。

案发现场的物证。

通话记录和行动轨迹。

一条一条,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但他知道还不够稳。

周鼎成在局里经营多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让这些证据"出问题"。

所以,陆沉必须找一条周鼎成管不到的渠道。

省厅督察组。

只有把案子捅到省厅,才能绕过周鼎成的封锁。

问题是,怎么捅上去?

陆沉思考着。

他在省厅没有关系,贸然投递材料,很可能石沉大海。

必须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

姜老。

姜永年,退休老法官,在司法系统德高望重。

前世,陆沉和他没有什么交集。

但他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声。

刚正不阿,铁面无私。

在任三十年,从不徇私枉法,得罪了无数人,但谁也动不了他。

退休之后也不闲着,经常参加各种法律援助活动,帮那些打不起官司的穷人。

这种人,是陆沉最需要的盟友。

问题是,怎么接触他?

陆沉正在想办法,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了。

"陆沉?"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低沉,沙哑,听起来有些年纪。

"我是。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对方的语气很平静。

"重要的是,我有些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陆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东西?"

"关于周鼎成的。"

陆沉的心跳加速了。

"你到底是谁?"

"一个和你有共同敌人的人。"

对方顿了顿。

"明天上午十点,城西公园北门,湖边的长椅。"

"一个人来。"

"不要声张。"

电话挂断了。

陆沉盯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这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联系他?

是敌是友?

还是周鼎成设的局?

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

去看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果是陷阱,他自己小心点就是。

如果真有关于周鼎成的证据……

那就太值了。

第二天上午。

九点四十五分。

陆沉到达城西公园。

这是一个市民休闲公园,面积不大,但环境清幽。

有一个人工湖,湖边种着柳树,长椅沿着湖岸排开。

现在是工作日,公园里人不多。

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几个带孩子的妈妈在散步。

陆沉在北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

然后他走向湖边的长椅。

长椅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身材消瘦,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

陆沉走到他面前,站定。

"是你打的电话?"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坐吧,陆警官。"

陆沉在他旁边坐下,保持着警惕。

"你是谁?"

"姜永年。"

陆沉愣了一下。

姜永年?

那个退休的老法官?

他刚才还在想怎么联系这个人,结果对方主动找上门了。

这也太巧了。

"姜老?"

陆沉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老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姜永年微微一笑。

"我虽然退休了,但还有些老朋友。"

"你最近的动作不小,查阳光花园的案子,又在查清河案。"

"有心人都看在眼里。"

陆沉沉默了一下。

"你找我什么事?"

"我说了,有些东西你可能感兴趣。"

姜永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长椅上。

"这是什么?"

陆沉看着那个U盘。

"周鼎成的账目。"

姜永年的声音很平静。

"过去十年,他收受贿赂的记录。"

"金额、时间、行贿人,都在里面。"

陆沉的心跳加速了。

这是一颗核弹。

如果这份账目是真的,周鼎成就彻底完了。

但他没有立刻去拿。

"姜老,恕我直言。"

他看着姜永年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素不相识。"

"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图什么?"

姜永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年轻人,你很谨慎。这很好。"

他收回目光,看向湖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退休吗?"

"不知道。"

"因为我办了一个案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姜永年的声音有些低沉。

"十五年前,有一个案子找到我。"

"一个年轻女孩被杀了,凶手是本市一个官员的儿子。"

"证据确凿,但案子被压了下来。"

"女孩的父母找到我,求我帮他们讨公道。"

"我接了。"

"后来怎么样?"

陆沉问。

"后来,凶手被判了死刑。"

姜永年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喜悦。

"但我也被人盯上了。"

"各种小动作不断,给我找麻烦,给我泼脏水。"

"我的老伴儿受不了压力,病倒了。"

"我儿子的生意被人搞黄了。"

"我自己也被明升暗降,从中院调到一个边缘部门。"

"最后,我选择了退休。"

陆沉沉默了。

"姜老……"

"你不用同情我。"

姜永年摆了摆手。

"我做的事,我不后悔。"

"那个女孩能沉冤得雪,那些代价都值得。"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

"这条路,很难走。"

"你会得罪很多人,会失去很多东西。"

"你确定要走下去吗?"

陆沉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确定。"

姜永年盯着他看了几秒。

似乎在确认他的决心。

最后,老人笑了。

"好。"

他把U盘推向陆沉。

"这个给你。"

陆沉拿起U盘,握在手里。

"姜老,这份账目是从哪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

姜永年站起身。

"你只需要知道,它是真的。"

"每一笔账,每一个名字,都经得起查证。"

他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年轻人,好好干。"

"别让那些冤死的人失望。"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柳树丛后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U盘。

这是一份意外的礼物。

但也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扳倒周鼎成。

用不好,可能反过来被人利用。

他必须小心。

中午。

陆沉回到办公室。

他找了一台没联网的旧电脑,插入U盘。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几十个Excel表格和Word文档。

陆沉一个一个打开。

账目非常详细。

时间、金额、行贿人、行贿原因,都写得清清楚楚。

2015年3月,收受某建筑商贿赂二十万元,原因是工程招标。

2017年8月,收受某房地产商贿赂五十万元,原因是土地审批。

2019年11月,收受某娱乐场所老板贿赂十万元,原因是治安检查放水。

……

一条一条,触目惊心。

总金额加起来,超过八百万。

这还只是账面上的。

暗地里还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陆沉翻到最后几页。

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赵德海。

2024年1月,收受赵德海贿赂一百万元,原因——清河案。

陆沉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百万。

这就是周鼎成保赵凌宇的价码。

一条人命,一百万。

在这些人眼里,人命就是生意。

可以买卖,可以交换。

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把所有文件都复制了一份,存到自己的加密硬盘里。

然后把U盘藏好。

证据越来越多了。

但他还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所有证据同时发挥作用的契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贺征冲进来,满头大汗。

"陆哥!出事了!"

陆沉猛地站起来。

"什么事?"

"王德发!"

贺征的脸色煞白。

"王德发出事了!"

半个小时后。

陆沉赶到了市第一医院。

急诊室外面,王德发的妻子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老王……老王你不能死啊……"

陆沉快步走过去。

"怎么回事?"

贺征在旁边解释:"今天上午,王德发说出去买包烟,就在安全屋附近的小卖部。"

"结果刚出门没五分钟,就被一辆面包车撞了。"

"面包车撞完人就跑了,没找到。"

陆沉的脸色铁青。

"人现在怎么样?"

"在抢救。医生说伤得很重,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好说。"

陆沉握紧了拳头。

面包车。

肇事逃逸。

这哪是什么交通事故?

这是蓄意谋杀。

周鼎成的人动手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知道王德发要作证。

所以下了死手。

"监控呢?"

陆沉问。

"在查。"

贺征说。

"但那片区域监控不多,面包车也没挂牌,估计很难查到。"

陆沉沉默了。

这就是他担心的事情。

他以为把王德发藏起来就安全了。

但周鼎成的手,比他想象的还要长。

他低估了对手。

"守着他。"

陆沉转身就走。

"人醒了立刻通知我。"

"陆哥,你去哪?"

"找周鼎成。"

陆沉的声音冰冷。

"该当面谈谈了。"

分局。

副局长办公室。

陆沉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周鼎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

看到他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小陆,你怎么来了?"

他放下茶杯,笑眯眯地说。

"有什么事吗?"

陆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局,您真是好手段。"

周鼎成眨了眨眼睛。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

陆沉冷笑一声。

"王德发,赵凌宇的司机,今天被一辆面包车撞了。"

"现在在医院抢救,生死不明。"

"您不知道?"

周鼎成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我怎么会知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陆沉逼近一步。

"王德发是清河案的关键证人。"

"他愿意作证,指认赵凌宇就是凶手。"

"他出事的时间点,刚好是在他做完笔录之后。"

"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周鼎成的笑容淡了。

"陆沉,你在指控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陆沉看着他。

"周局,我劝您一句。"

"收手吧。"

"清河案的证据已经足够充分。"

"就算王德发死了,也有其他证据能定赵凌宇的罪。"

"您继续保他,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周鼎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蔑。

"陆沉,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沉。

"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有证据就能定罪?"

"你以为法律是公平的?"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有钱人可以请最好的律师,可以疏通各种关系。"

"穷人就只能认命。"

"你想靠一己之力改变这一切?"

"别做梦了。"

陆沉看着他,目光冰冷。

"周局,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还是要试试。"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如果我不做,谁做?"

周鼎成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

陆沉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对了,周局。"

他没有回头。

"您的账目,我已经拿到了。"

"八百多万,很精彩。"

"省厅督察组,应该会很感兴趣。"

说完,他推门而出。

留下周鼎成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

脸色,第一次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