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47:31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才想起周围还有无数镜头,还有身边刚新鲜出炉的“丈夫”。她抬起眼,看向顾寒洲,脸上那点尖锐的、带刺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略显无奈、又带着点新婚妻子娇羞(虽然很假)的表情,晃了晃手机:

“抱歉,顾先生,前老板的电话,有点……缠人。”

她用了“顾先生”这个称呼,生疏,客气,却又在刚刚那通石破天惊的电话后,显出一种微妙的、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和同盟感。

顾寒洲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目光扫过她冻得有些发白的脸,和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不知是冷的,还是刚刚那通电话耗尽了力气),什么也没说,只是侧了侧身,将车门拉得更开,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平淡无波:

“风大,上车。”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没有对“前老板”这个称呼和那通明显不寻常的电话发表任何看法。

仿佛她只是处理了一通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

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反应都更让沈星晚心头一紧。她不再多言,弯腰坐进车内。

顾寒洲随后上车,关上车门。

世界瞬间被隔音极好的车窗隔绝。车外那些闪烁的灯光、激动的喧哗,都变得模糊而遥远。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发出极细微的送风声,以及她自己尚未平复的、有些急促的心跳。

劳斯莱斯平稳地滑入依旧沉睡的街道。

沈星晚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全身的力气仿佛在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被抽空。指尖冰凉,后背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不敢看身旁的男人,只能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却空寂无人的街景。

手机在掌心持续发烫,屏幕还停留在黑名单操作的界面。

她真的做了。

当着顾寒洲的面,当着所有镜头的面,用最打脸、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撕破了和陆景琛之间那层虚伪的、充满压迫和威胁的“上下级”关系。

爽吗?

有点。但更多的是后怕,和一种踩在万丈深渊边缘的虚脱感。

陆景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那个男人阴狠、偏执、睚眦必报。她今天让他颜面尽失,明天他就会用更狠毒百倍的方式报复回来。

而身边这个刚刚成为她法律上丈夫的男人……

“怕了?”

低沉冷冽的嗓音忽然在静谧的车厢内响起,打断了沈星晚混乱的思绪。

她倏地转头。

顾寒洲并没有看她,依旧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方虚空处,侧脸线条在车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现在知道怕,晚了。”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从你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星晚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细微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肌肉有些僵硬。

“怕?”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有些发涩,却努力挺直了脊背,“顾总说笑了。我沈星晚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哦?”顾寒洲终于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很静,带着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刚拍下的、价值不菲却充满不确定性的艺术品。“刚才在门口,牙尖嘴利,不是挺厉害?”

他指的是她开免提回怼陆景琛。

沈星晚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顾总付了‘酬劳’,我总得展现一下‘价值’。气死对手,不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吗?”

她故意把婚姻说成交易,把刚才惊世骇俗的举动说成是展现价值,带着一种自嘲的、破罐子破摔的直白。

顾寒洲看了她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却像冰原上忽然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一点难以捉摸的微光。

“价值?”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感,“你的价值,不止在于气死陆景琛。沈小姐,好好想想,怎么在顾家活下去,怎么坐稳‘顾太太’这个位置,才是你接下来该考虑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家的水,比陆景琛那点手段,深得多。”

沈星晚心口一沉。

顾寒洲却不再多言,从旁边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侧脸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疏离而专注,仿佛刚才那场搅动整个网络世界的风暴,以及身边这个刚成为他妻子的、满身麻烦的女人,都不过是他日程表上一条待办事项,处理完了,便无需再费心。

沈星晚也沉默下来,重新看向窗外。

城市在车窗外流淌,灯火阑珊,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而她的手机,在短暂的安静后,再次疯狂震动起来。这次不是电话,是无数条微信、微博、新闻APP的推送,争先恐后地涌上屏幕,密密麻麻,带着一种要将她吞噬的热度。

她不用看也知道,外面此刻,定然已天翻地覆。

劳斯莱斯穿过大半个城市,最终驶入一片守卫森严、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的别墅区,停在一栋线条冷硬、极具现代感的灰白色建筑前。

“下车。”顾寒洲合上平板,率先推门下去。

沈星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情绪,跟着下车。

管家陈姨早已等在门口,恭敬地躬身:“先生,太太,房间准备好了。”

太太。

这个陌生的称呼让沈星晚指尖蜷缩了一下。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对陈姨点了点头。

跟着顾寒洲走进这座空旷、冰冷、奢华得像样板间的房子,沈星晚觉得自己像个突然闯入的异物。

顾寒洲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径直走向二楼书房,留下陈姨带她去三楼客房。

房间很大,装修是她喜欢的简约风格,用品一应俱全,甚至体贴地准备了全新的睡衣和护肤品。一切无可挑剔,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沈星晚谢过陈姨,关上房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疲惫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着,屏幕上闪烁着无数个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有王姐的,有各种熟悉或陌生的号码,有媒体的,有品牌的……整个世界都在寻找她,质问她,或嘲讽,或惊叹,或窥探。

她没理会,只是点开了微博。

热搜前十,依旧被她和顾寒洲的名字牢牢占据。风行工作室的那条直播切片已经被转发了几百万次,#沈星晚 怼陆景琛#、#沈星晚 我在度蜜月#、#沈星晚 黑名单#等词条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牢牢霸占着榜单。

评论区早已炸穿了地球。

【卧槽卧槽卧槽!直播我看了!沈星晚那句“我在度蜜月”把我头都笑掉了!陆景琛脸疼不疼?!】

【当着新婚老公的面开免提怼前老板(金主?),沈星晚这是什么爽文大女主剧本?!】

【只有我觉得顾寒洲的反应也很耐人寻味吗?他全程淡定得一匹,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两人绝对有事!合约夫妻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结婚?】

【不管是不是合约,沈星晚这波操作我服!被全网黑到闪婚顶级豪门,还当场打脸对家,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坐等陆景琛反击!这梁子结大了!】

【只有我好奇沈星晚妹妹的合同吗?陆景琛打电话特意提了这个,威胁意味不要太明显!】

【顾寒洲到底看上沈星晚什么了?脸?】

【楼上,那张脸还不够吗?何况沈星晚之前也是实打实的顶流,业务能力没得黑,纯属被陆景琛搞了。】

【只有我嗑到了吗?冷面霸总x美艳黑莲花,强强联合对抗恶势力,这CP我先嗑为敬!】

【顾家能接受这种儿媳妇?坐等顾家出手拆CP。】

舆论彻底沸腾,毁誉参半,但无论如何,她沈星晚的名字,在“被全网黑”和“疑似退圈”之后,以另一种更炸裂、更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被顶上了流量的巅峰。

她关掉屏幕,将发烫的手机扔到一边,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身体很冷,心却跳得很快。

她真的,把自己嫁了。嫁给了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男人,用一纸契约,换来了喘息之机,也把自己拖进了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旋涡。

顾寒洲……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说的“顾家的水很深”,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陆景琛……以那个疯子的性格,现在的沉默,恐怕只是在酝酿更可怕的风暴。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沈星晚猛地从膝间抬起头,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请进。”

门被推开,顾寒洲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西装革履的冷硬,但周身那种疏离感并未减少。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还有一个小药瓶。

“陈姨说你脸色不好。”他走进来,将水杯和药瓶放在床头柜上,“温的。助眠的药,副作用小。”

沈星晚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还亲自送过来。“谢谢。”她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顾寒洲没有立刻离开,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回她身上。她坐在地毯上,穿着单薄的羊绒衫,抱着膝盖,卸了妆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褪去了镜头前的明艳逼人,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

但这脆弱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当他目光与她相接时,她已经迅速调整好了状态,脊背重新挺直,眼神恢复了那种带着戒备的、不肯示弱的亮光。

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顾寒洲眸光微动,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记住,沈星晚。”

“从今天起,你是顾寒洲的太太。”

“只要你不越界,做好你该做的,在这个身份有效期内,没人能动你,也没人能动你在意的人。”

“包括陆景琛。”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沈星晚坐在原地,愣了很久。

直到床头柜上那杯水的热气渐渐消散,她才慢慢伸出手,拿起那杯水。

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传递到掌心,是恰到好处的温暖。

她握紧杯子,仰头,将水和着那粒小小的白色药片,一起吞了下去。

水是温的。

药,是苦的。

而前路,是未知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至少此刻,她握在手里的这杯水,是暖的。

沈星晚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黑夜正在退去,新的一天,带着无数腥风血雨、明枪暗箭,正不可阻挡地到来。

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倒影身后,这间冰冷而豪华的“牢笼”。

然后,很轻,却异常清晰地说:

“顾寒洲,合作愉快。”

“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