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是被阳光晃醒的。
厚重的窗帘漏进一道光，正正打在她眼皮上。她眼睛眯起一条缝，记忆猛地回笼——闪婚。顾寒洲。那通开了免提的电话。还有手上这枚摘不下来的戒指。
她腾地坐起身。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冷杉香。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屏幕挤满了未读消息。上午十点。
房门被轻叩两下。
“太太，您醒了吗？”是陈姨的声音，“早餐准备好了。”
“就来。”沈星晚应了声，嗓子有点哑。
二十分钟后，她洗漱完下楼。米白色针织裙衬得她皮肤更白，眼下淡青没遮，反而添了分慵懒的脆弱感。
顾寒洲坐在客厅沙发上。
深灰色羊绒衫，休闲长裤，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阳光给他侧影镀了层金边，连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都软和了些。
听到脚步声，他敲键盘的手没停，只抬了下眼皮。
“醒了。”
“嗯。”
沈星晚在他对面坐下。茶几上摆着咖啡和可颂。两人隔着阳光里飞舞的微尘，谁都没再说话。只有键盘轻响和瓷器碰撞的脆音。
气氛静得诡异。
沈星晚小口咬着可颂，味同嚼蜡。她偷偷打量他——鼻梁很挺，睫毛长得过分。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就成了她丈夫？
“看够了？”顾寒洲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
沈星晚呛了一下，忙端起咖啡：“顾总不用去公司？”
“下午。”他合上电脑，身体往后一靠，目光落在她脸上，“睡得怎么样？”
“还行。”她放下杯子，“药挺管用。”
“不客气。”顾寒洲语气平淡，“你行李中午到。王姐来过电话，工作室注册在走流程了。”
效率真高。沈星晚点点头：“麻烦顾总。”
“不麻烦。”他看着她，“你现在是顾太太，你的事，某种程度上就是我的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沈星晚抿抿唇，切入正题：“昨晚我那么对陆景琛，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顾寒洲闻言，嘴角极轻地扯了下。
“麻烦？”他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素圈——和她的钻戒是一对，“从你签协议那刻起，麻烦就注定会来。陆景琛，”他顿了顿，“算是最不麻烦的那个。”
沈星晚心头一凛。
“那更麻烦的是什么？”
顾寒洲没答，拿起手机划了几下，递过来。
是个微信群聊截图，群名打了码，但看内容像是某个二代圈。
【A：我靠！顾寒洲真娶了那戏子？[分享链接]】
【B：千真万确，我哥们凌晨在民政局门口亲眼看见的。】
【C：顾少口味挺别致啊。那女的上个月不是被扒得底朝天？】
【D：听说老爷子在国外气得高血压犯了，正往回赶。】
【E：陆景琛是不是得气炸？他不是一直惦记顾少吗？】
【F：嘘……别提那疯子。不过周姨（顾寒洲继母）那边，好像挺高兴？】
【G：能不高兴吗？来了个这么‘好拿捏’的儿媳妇。今晚顾家家宴，有好戏看咯。】
【H：坐等直播（吃瓜.jpg）】
沈星晚盯着那些字眼——“戏子”、“好拿捏”、“高血压”、“好戏”。每一个词都像针，扎在她神经上。
她抬起头，脸色有点白，眼神却静：“所以，更麻烦的是你的家族。”
“准确说，是家族里盼着我出错的人。”顾寒洲收回手机，“今晚家宴，是第一关。我父亲，继母，弟弟，还有一些亲戚都会在。”
“我需要做什么？”
“做你自己。”顾寒洲重复昨晚的话，又补了句，“但记住，你现在是顾寒洲的太太。不用讨好谁，也别让人拿捏。他们问话，想好了再答，答不上或不想答的，”他看着她，“看我。”
“看你？”
“我会替你挡。”他说得理所当然，“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我处理外部麻烦。”
沈星晚心里那根弦松了松。不管真假，这话听着可靠。
“明白了。”她顿了顿，“我那些黑料，他们肯定会提。”
“提就提。”顾寒洲目光锐利，“黑料怎么来的，你知我知。在顾家，真相有时候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场和筹码。你现在站在我这边，这就是最大的筹码。”
他话里的笃定有种奇异的力量。
沈星晚沉默几秒，忽然问：“顾总，我能问问吗？为什么选我？就像群里说的，你完全可以找个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顾寒洲没立刻回答。他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喉结滑动。
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
“因为你是沈星晚。”他放下杯子，看进她眼睛，“因为你够狠，也够聪明。凌晨那通电话，不是谁都有胆量打。”
他顿了顿，声音冷静得像评估一件武器：
“我需要一个不会在顾家漩涡里被吞掉的盟友，而不是需要我分心保护的累赘。沈小姐，你看起来，不像会是累赘。”
沈星晚心头一震。
这话坦白得冷酷，却也公平。他看中的是她绝境反击的狠劲和韧性。一场基于实力的合作，不是施舍。
这反而让她安心。
“承蒙看得起。”她扯扯嘴角，“我会努力不让你失望。”
“但愿。”顾寒洲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她，“下午我回公司。五点半，司机会来接你，我们直接去老宅。衣服首饰陈姨会准备。这期间，”他指指她手机，“最好别看新闻。尤其是……关于你妹妹的。”
沈星晚瞳孔骤缩：“星雨怎么了？”
顾寒洲眼神微冷：“陆景琛动不了你我，但恶心人的小动作不会停。他名下刚收购的模特公司，今早发了‘潜力新人’名单，沈星雨排第一。通稿写得漂亮，说她‘不受姐姐风波影响，专注梦想’。”
沈星晚瞬间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卑鄙！他把星雨推到公众面前，看似捧，实则是架在火上烤！离间姐妹感情，还捏住个筹码！
“王八蛋……”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眶发红。
“冷静。”顾寒洲声音把她拉回来，“这只是开胃菜。他越这样，越说明慌了。你妹妹那边，我安排了人暗中照看，她很安全。但舆论上，你要稳得住。你越在意，他越得意。”
沈星晚胸口起伏，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清明。
“我知道该怎么做。”声音有点哑，但稳，“不会让他称心。”
顾寒洲看着她迅速控制情绪，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很好。”他拿起西装外套，“晚上见，顾太太。”
他转身走了。
沈星晚独自留在客厅。阳光明媚，她却手脚冰凉。抓起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上果然多了一条：
沈星雨 潜力新人#
点进去，通稿天花乱坠，评论区已经吵翻天。有骂白眼狼的，有嘲陆景琛下作的，也有少数说星雨无辜的。
她盯着妹妹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心脏像被攥紧。
不能慌。不能乱。
她退出微博，给星雨发了条信息：「好好训练，别管网上说什么。姐没事，晚上联系你。」
几乎秒回：「姐！你终于回我了！你还好吗？顾寒洲有没有欺负你？公司今天突然对我特别好，我总觉得不对劲……」
沈星晚鼻子一酸，快速打字：「我很好，放心。顾寒洲……人还行。公司给的你接着，但留个心眼。记住，你唯一的老板是你自己。」
「嗯！姐，我信你！你也要小心！」
放下手机，沈星晚靠进沙发，望着天花板上冰冷的水晶灯。
盟友。
顾寒洲是这么定义的。
那么今晚，就是第一次并肩作战。
顾家老宅。
她倒要看看，那龙潭虎穴到底什么样。
阳光缓缓移动，爬上她脚踝。
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光下折射出冰冷坚硬的光。
像枷锁。
也像一把，暂时借给她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