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6:47:34

第五章 夜深窥秘,暗定心谋

偏厅的对峙,最终以陆景琛拂袖而去告终。

顾寒洲那句“顾家的事,不劳外人费心”像一道冰冷的逐客令,斩断了陆景琛最后试图挽尊的表演。他阴鸷的目光在顾寒洲和沈星晚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的毒恨几乎凝成实质,最终却只是对顾宏远硬邦邦地说了句“告辞”,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顾家其他人也很快散去,各怀心思。周敏临走前看向沈星晚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幸灾乐祸的余韵。顾宏远没再多说什么,只深深看了顾寒洲一眼,拄着拐杖回了书房。那一眼里的复杂情绪,沈星晚即便不靠读心术也能读懂几分——不满、警告,或许还有一丝对儿子强硬姿态的默认。

回到那间冰冷奢华的主卧套房时,已经接近午夜。

陈姨早已放好了洗澡水,浴缸旁点着助眠的香薰蜡烛,空气里弥漫着舒缓的雪松和薰衣草香气。沈星晚脱下那身绷了一整晚的“战袍”,把自己沉进温热的水里。

疲惫像潮水般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她闭上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晚宴上那些嘈杂的心声——顾宏远的怒意,周敏的算计,顾寒宇的轻浮,陆景琛的疯狂……各种声音交织冲撞,让她太阳穴直到此刻还隐隐作痛。

这诡异的能力,究竟是怎么来的?

水温熨贴着皮肤,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一些破碎的片段,随着这放松,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不是今天凌晨才开始。

更早一些……大概是一周前,那个她被陆景琛逼到绝境的夜晚。

那天,她刚刚得知妹妹星雨因为自己的“不听话”,被公司无限期暂停了所有训练和活动。王姐红着眼睛告诉她,陆景琛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今晚去他指定的酒店“好好谈谈”,要么就等着看沈星雨被彻底雪藏,以及她自己身败名裂、背负天价违约金。

她记得自己当时一个人待在公寓里,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屋里没开灯。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星雨发来的、强装开朗却难掩失落的自拍。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没口鼻,无法呼吸。

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胸腔生疼,耳边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嗡鸣。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眼前发黑。有那么几秒钟,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要飘离身体,又像被塞进一个狭窄的、充满压力的容器,濒临破碎。

就在那种极致的、灵魂几乎被挤压变形的痛苦和压力达到顶点时——

“嗡……”

一种奇异的、并非通过耳朵接收的“声音”或者“振动”,在她脑海深处炸开。

很模糊,很短暂。像收音机调频时瞬间划过的杂音,夹杂着破碎的词语和强烈的情绪碎片。她当时头痛欲裂,以为是精神崩溃的征兆,并未深究。

但随后几天,类似的“幻听”偶尔会出现。尤其在情绪剧烈波动,或者周围人情绪特别强烈的时候。比如,当她在公司走廊与陆景琛狭路相逢,被他用那种粘腻阴冷的目光注视时,她恍惚“听”到了什么“别想逃”。又比如,王姐因为帮她四处求人却屡屡碰壁,偷偷抹眼泪时,她似乎“听”到了压抑的哽咽和“怎么办”。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出现了精神问题,甚至偷偷查过心理医生的预约。

直到今天凌晨,在民政局门口,顾寒洲那句清晰无比的“手这么凉”直接撞进脑海,与现实完全吻合,她才惊骇地意识到——这不是幻听。

她能听见别人心里的声音。

或者说,是感知到他人强烈、外溢的情绪思维。这种感知时强时弱,似乎与她自己精神状态的“接收灵敏度”,以及对方情绪“发射强度”有关。像一台信号不稳定的收音机,在特定频率和功率下,才能捕捉到清晰的“频道”。

水流漫过锁骨,沈星晚缓缓睁开眼,看着氤氲水汽中摇曳的烛光。

这不是恩赐,更像是一种在极端压力下,精神濒临崩溃时……被迫激发的、扭曲的生存本能。

为了在绝境中,能更清晰地“看”到猎食者的意图,能更早一步感知危险。

很可悲,但……现在,这成了她手里唯一一张,无人知晓的底牌。

她必须学会控制它,利用它。

浴缸里的水渐渐变凉。沈星晚起身,用柔软的浴巾裹住自己,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人,皮肤被热气蒸得微红,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卸去了妆容的脸,眉眼间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烛光映照下,却亮得惊人。

不再是之前被逼到悬崖边、只剩绝望和麻木的亮,而是一种冰冷的、重新凝聚起焦点的锐利。

她擦干头发,换上丝质睡袍,没有立刻上床。而是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里准备好的一台崭新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

她点开浏览器,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开始缓慢而专注地敲击。

她没有去搜那些娱乐八卦,也没有看关于她和顾寒洲结婚的爆炸性新闻后续。

她搜索的是:

“顾氏集团 近期重大项目竞标”

“顾宏远 健康状况 近期公开露面”

“周敏 娘家背景 关联企业”

“顾寒宇 任职公司 投资记录”

一条条关键词,冰冷,精准,直指核心。

网页信息繁杂,真伪难辨,但结合今晚在家宴上“听”到的那些心声碎片,她开始在心里拼凑一幅模糊的图景:

顾宏远年事已高,身体可能已有隐忧,继承人之争暗流涌动。顾寒洲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能力出众,但并非没有对手。继母周敏有自己的算盘,其子顾寒宇或许就是她手中的棋子。顾家内部,远非铁板一块。

而陆景琛,这个疯子,他不仅想毁了她,似乎还对顾寒洲……有着某种扭曲的执念和恨意。今晚他提到的“项目竞标”和“往事”,显然是准备了两手刀子,一手商业,一手人身,双管齐下地施压和报复。

沈星晚盯着屏幕,眸光沉静。

她不再是被动承受的一方。既然上了顾寒洲这条船,既然注定要卷入这场豪门争斗和疯子的报复,她就不能只当一个瑟瑟发抖、等待庇护的挂件。

读心术,是她窥探秘密的武器。

而她的头脑和这些年在这个吃人圈子里摸爬滚打学会的审时度势、谋算人心,才是她真正的依仗。

顾寒洲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在漩涡里被吞掉的盟友”。

那么,她就做一个合格的盟友。

不仅要自保,还要……反击。

为妹妹,也为自己,劈开一条生路。

她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开始记录。不是日记,更像是一份冷静的情报分析和策略草稿。

记录下今晚观察到的重要细节,听到的关键心声(隐去来源),以及她初步的推测和可能需要应对的方向。

比如:

* 顾宏远对婚事不满,但更厌外人插手。可利用这点,在顾家内部争取一定空间。

* 周敏有明显的敌意和算计,需防备其借陆景琛之事或利用顾寒宇生事。

* 陆景琛的软肋?他的执念似乎不仅仅是对她,更掺杂了对顾寒洲的复杂情绪……

* 妹妹星雨的安全,是重中之重。顾寒洲虽安排了人,自己仍需有备用方案。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顾寒洲……他今晚挡在她前面的身影,他冷静分析局势的心声,还有那句无声的“别怕”。

这个人,心思深沉如海,动机成谜。娶她,真的只是为了应对家族压力和打击陆景琛?

他那些关于她“裙子薄”、“手凉”的细微心声,又该如何解读?

盟友之间,也需要分寸和警惕。

她将关于顾寒洲的分析单独列在一栏,标记为“待观察,需谨慎”。

合上电脑时,窗外夜色正浓,万籁俱寂。

沈星晚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庭院里只有地灯散发出微弱的光,映照着修剪整齐却陌生的植物轮廓。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充满了肉眼可见的奢华和暗处汹涌的杀机。

但她已经站在这里了。

没有退路。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钻戒,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然后,转身,走向那张宽大柔软,却同样冰冷陌生的床。

躺下,闭上眼睛。

不是休息,是蓄力。

她已经决定,不再只是被动地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