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外的走廊寂静无声。
沈星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眼深吸几口气,才将翻涌的心绪压下。李夫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像淬了毒的针。
“顾家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她当然知道深。但既然已经蹚进来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整理好表情,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回宴会厅。步伐稳健,背脊挺直,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
厅内已布置成拍卖会场。水晶灯调暗,聚光灯打在前方的小型舞台上。宾客们三三两两入座,低声交谈。
沈星晚目光扫过,很快找到顾寒洲。他坐在前排靠右的位置,身边空着一个座位。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没事吧?”顾寒洲侧头看她,声音很低。
“没事。”沈星晚摇头,顿了顿,补充道,“李夫人……聊了些家常。”
顾寒洲眼神微沉,显然不信,但没多问,只道:“拍卖快开始了。”
话音未落,陆景琛带着助理,在过道另一侧的前排坐下。位置恰好与顾寒洲斜对角,一抬眼就能看见。
他似乎感觉到沈星晚的目光,偏过头,朝她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星晚平静地移开视线。
七点整,拍卖师上台。一番简短开场后,拍卖正式开始。
前几件都是些小玩意儿,珠宝、腕表、现代画作。竞价不算激烈,很快成交。气氛逐渐热络。
“接下来是第12号拍品,十九世纪法国肖像画《窗边的少女》,起拍价八十万。”拍卖师介绍道。
沈星晚精神一振——这就是陆景琛“志在必得”的那幅画。
灯光聚焦在画作上。古典油画,描绘一位少女倚窗远眺,色调柔和,笔触细腻。
“八十五万。”立刻有人举牌。
“九十万。”
“九十五万。”
价格稳步攀升,很快突破百万。陆景琛一直没动,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仿佛事不关己。
直到价格喊到一百二十万,竞价速度慢下来时,他才懒洋洋地举起号码牌。
“一百二十五万。”拍卖师报出。
顾寒洲依旧没动。
“一百二十五万一次……一百二十五万两次……”
拍卖师举槌。
“一百五十万。”顾寒洲平静举牌。
全场目光唰地投来。
陆景琛嘴角笑意加深,再次举牌:“一百六十万。”
“一百八十万。”顾寒洲跟上。
“两百万。”陆景琛寸步不让。
两人你来我往,价格迅速飙升至三百万,远超画作本身价值。现场安静下来,只剩拍卖师激动的声音和两位竞价者平静的举牌。
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了。这不是竞拍,是较劲。
沈星晚手心微微出汗。她能感觉到顾寒洲的平静下,蕴藏着一触即发的张力。而斜对面的陆景琛,虽然笑着,眼神却越来越冷。
当价格喊到三百五十万时,顾寒洲再次举牌:“四百万。”
一次性加价五十万。
现场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陆景琛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他眯起眼,盯着顾寒洲,又瞥了一眼沈星晚,眼神阴鸷。
几秒的沉默。
拍卖师重复:“四百万一次……四百万两次……”
陆景琛放下了号码牌。
槌落。
“四百万成交!恭喜顾先生!”拍卖师声音激昂。
掌声响起,却带着几分微妙。
顾寒洲面色如常,只微微颔首。
沈星晚听见他冷静的心声:「差不多了。再高就不值了。陆景琛……也不会再加。」
果然,陆景琛放弃了。
第一回合,顾寒洲胜。但花了四百万买一幅价值一百多万的画,这胜利代价不小。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陆景琛似乎偃旗息鼓,没再出手。顾寒洲也只偶尔举牌,拍下两件不算太贵的小物件。
气氛看似缓和。
直到第18号拍品亮相。
那是一套翡翠首饰,项链、耳环、手镯三件套,冰种阳绿,水头极足,在灯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起拍价就是两百万。
“这套‘翠羽霓裳’是今晚的重头戏之一,由著名翡翠大师耗时三年打造……”拍卖师热情介绍。
沈星晚对翡翠不太懂,但看周围几位女士放光的眼神,也知道这套价值不菲。
竞价很快开始。从两百万迅速攀升至三百五十万,竞争激烈。
顾寒洲一直没有动作。
沈星晚有些疑惑。以顾家的财力,拍下这套首饰并不难。难道他不感兴趣?
正想着,她忽然捕捉到斜前方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心声——来自陆景琛身边一个穿着灰色西装、一直低调不语的中年男人。那声音充满算计:
「……顾寒洲没动静,看来对翡翠没兴趣。正好,周夫人交代的事能办成了。等价格到四百万左右,就举牌,必须拿下。送给周夫人,她一定高兴。到时候在老爷子面前多说几句,对二少爷也有好处……」
沈星晚心头一跳。周夫人?周姨!这人是周姨安排的?拍下首饰讨好周姨,为顾寒宇铺路?
她下意识看向顾寒洲。
顾寒洲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用眼神询问。
沈星晚犹豫了。她能直接说“我听到那个人心里说他是周姨派来拍首饰的”吗?不能。
眼看价格已经被叫到三百八十万,竞价者只剩两三位。那个灰西装男人手指动了动,准备举牌。
电光石火间,沈星晚有了主意。
她轻轻靠近顾寒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那套翡翠,成色很好。李夫人好像很关注。”
她点到为止,没多说。但“李夫人”三个字,足以让顾寒洲联想到周姨——李夫人的表妹。
顾寒洲眼神微动,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时,价格喊到三百九十万。
灰西装男人举牌:“四百万。”
拍卖师:“四百万!18号先生出价四百万!”
另一位竞争者犹豫了。
“四百万一次……四百万两次……”
就在拍卖师要落槌时——
“四百五十万。”顾寒洲举牌,声音平静。
全场再次哗然。
灰西装男人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顾寒洲,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恼怒。他立刻再次举牌:“四百六十万!”
“五百万。”顾寒洲眼皮都没抬。
“五百一十万!”灰西装男人咬牙跟上,额头渗出细汗。
“五百五十万。”顾寒洲再次加价,一次加了四十万。
这下,灰西装男人不敢跟了。他脸色难看地放下牌子,嘴唇翕动,似乎在无声咒骂。
沈星晚清晰地听到他气急败坏的心声:「该死!顾寒洲怎么突然抢这个!周夫人那边怎么交代!」
槌落。
“五百五十万成交!恭喜顾先生再次拍得珍品!”
掌声比上次热烈许多,不少人看向顾寒洲的眼神都带了佩服——或者说,看冤大头的眼神。
一套翡翠拍出五百五十万天价,远超市场价。
顾寒洲却神色自若,只在拍卖师宣布成交时,侧头对沈星晚低语了一句:“眼光不错。”
沈星晚抿了抿唇,没说话。她知道,顾寒洲听懂了她的暗示,也做出了选择——宁可高价截胡,也不让东西落到周姨手里,成为对方讨好老爷子、打压他的工具。
这份果断和魄力,让她心惊。
接下来的拍卖,陆景琛那边再没什么大动作。顾寒洲又拍下两件小东西,算是给主办方捧场。
拍卖会接近尾声时,最后一件压轴拍品亮相——一枚罕见的粉钻戒指,起拍价八百万。
竞价异常激烈。陆景琛这次加入了战局,和另外几位富豪争得难解难分。
价格一路飙升到一千五百万。
陆景琛再次举牌:“一千六百万。”
另一位竞争者摇头放弃。
“一千六百万一次……一千六百万两次……”拍卖师声音高亢。
“两千万。”顾寒洲举牌。
全场寂静。
直接从一千六百万跳到两千万!这是志在必得!
陆景琛猛地转头看向顾寒洲,眼神阴冷得能冻死人。
顾寒洲却看都没看他,只注视着台上的粉钻。
沈星晚也愣住了。两千万?就为一枚戒指?
陆景琛脸色铁青,握着号码牌的手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顾寒洲,又看看沈星晚,胸膛起伏。
几秒后,他重重放下牌子,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槌落。
“两千万成交!恭喜顾先生!今晚最大赢家!”拍卖师激动得声音发颤。
全场掌声雷动,所有人都看向顾寒洲,目光复杂。
沈星晚坐在他身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也落在了自己身上。惊讶、羡慕、嫉妒、探究……
她有些茫然。顾寒洲为什么要花两千万拍一枚戒指?为了压陆景琛?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