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沈星晚没有立刻躺下。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在加密文档里更新今天的进展。
「录音已获取(林薇提供,涉及陆景琛行贿及走私?待核实)」
「明日计划:1.中午见阿哲(目标:获取其手中黑料+释放王局风声) 2.下午见刘振国(目标:获取财务造假证据)」
「注意事项:阿哲不可信,需提防;刘振国需解除后顾之忧;王局线索谨慎使用。」
写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计划一步步推进,但风险也越来越大。陆景琛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一定也在暗中动作。还有顾家内部,周姨、顾寒宇,甚至顾宏远,都在盯着她和顾寒洲的一举一动。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但,没有退路。
她关上电脑,洗漱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在反复推演明天的每一个细节。
阿哲会是什么样的人?贪婪?谨慎?还是狡猾?
刘振国看到那份海外交流offer,会相信吗?
陆景琛此刻在做什么?他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无数问题盘旋,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上午,沈星晚醒来时已经九点。她睡过头了,可能是太累。
下楼时,顾寒洲已经不在。陈姨说少爷一早就去公司了,留话让她好好准备中午的见面。
沈星晚简单吃了早餐,回到房间。她换上昨天那套灰色运动装,戴上棒球帽,对着镜子检查那枚纽扣摄像头和珍珠耳钉通讯器,确保它们隐蔽且工作正常。
十一点,她出门。李叔开车送她到市中心图书馆附近,然后按照计划,她步行进入图书馆。
中午的图书馆人不多。沈星晚直接上到三楼社科区,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很快在靠窗的桌子旁,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男人面前摊着一本书,手边放着一个红色封面的笔记本。
沈星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男人抬起头。三十多岁,长相普通,丢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眼神很锐利,像鹰。
“借个火?”沈星晚按照约定的暗号开口。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放在桌上:“没烟。”
暗号对上了。
“货呢?”沈星晚压低声音。
阿哲(沈星晚确定就是他)打量了她几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沈星晚“听”到了他转瞬即逝的心声:「……还真来了。女的?顾寒洲就派个女人来?」
“钱呢?”阿哲反问,声音沙哑。
“定金二十万已经到账了,你没查?”沈星晚语气平静,“剩下的,看货给价。”
阿哲眯了眯眼,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过来:“先看这些。剩下的,等钱到位再说。”
沈星晚接过纸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阿哲:“我怎么知道这些是真的?”
“干我们这行,信誉最重要。”阿哲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你可以先验货。里面有照片,有录音,还有转账记录。都是陆老板这些年……嗯,精彩时刻。”
沈星晚打开纸袋,快速翻阅。
里面的资料触目惊心:陆景琛和不同女艺人出入酒店的照片(时间跨度好几年),几段模糊但能辨认出陆景琛声音的录音(内容涉及威胁、资源交换),还有一些不明来源的银行流水截图。
但这些都是桃色新闻和潜规则,虽然劲爆,却不足以扳倒陆景琛。
沈星晚合上纸袋,抬头看阿哲:“就这些?”
阿哲挑眉:“怎么,嫌不够劲爆?”
“这些料,娱乐记者肯定喜欢。”沈星晚语气冷淡,“但我要的,是能让他进去的东西。”
阿哲眼神闪烁了一下:「……这女人不简单。她要的不是绯闻,是实锤。」
“那种东西,价格不一样。”阿哲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而且风险太大。陆老板是什么人,你也知道。”
“风险大,收益也高。”沈星迎着他的目光,“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手里到底有没有‘硬货’?”
阿哲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是有。但我不敢轻易拿出来。得先看到诚意。”
“多少诚意?”
“这个数。”阿哲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
“五百万?”阿哲嗤笑,“是五千万。而且,要先付一半定金。”
沈星晚心里冷笑。果然是狮子大开口。
“五千万可以谈。”她面上不动声色,“但我要先知道,货值不值这个价。比如……有没有涉及某些‘特殊人物’的?”
她故意把“特殊人物”几个字咬得重了些。
阿哲眼神猛地一凝:「……她在暗示什么?王局?不可能,那件事我都没留底……」
心声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沈星晚捕捉到了。果然,阿哲知道王局的事!甚至可能也参与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阿哲矢口否认,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明白就算了。”沈星晚作势要起身,“看来我们没必要继续谈了。我相信,对陆老板‘精彩时刻’感兴趣的人,不止我一个。”
“等等。”阿哲叫住她。
沈星晚停下动作,看着他。
阿哲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沈星晚重新坐下,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比如三年前,海运码头那批‘特殊货物’……再比如,某位喜欢现金的‘王局’……”
阿哲脸色瞬间变了。
「她真的知道!妈的,陆景琛不是说那件事处理干净了吗?这女人从哪里挖出来的?!」
“你……”阿哲喉结滚动,“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是谁的人不重要。”沈星晚靠回椅背,语气从容,“重要的是,我能出得起价,也能保你安全。陆景琛现在自身难保,你真以为他还能罩得住你?”
阿哲额头渗出冷汗。
沈星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该给他一剂定心丸,再施加压力。
“这样吧,”她放缓语气,“你手里关于‘王局’和码头的资料,我单独要。价格你开,只要合理,我绝不还价。至于其他那些桃色新闻,我也打包,一口价,八百万。定金我可以先付三成。”
阿哲眼神剧烈挣扎。
沈星晚再加一把火:“你考虑清楚。陆景琛现在是什么处境,你比我清楚。顾家已经出手了,他能撑多久?你是想抱着那些‘宝贝’跟他一起沉船,还是拿钱走人,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图书馆里只有翻书声和空调的轻微嗡鸣。
终于,阿哲咬了咬牙:“……我要一千万。定金五百万,现金。资料分两次给,我先给你一部分证明真实性,你付定金。尾款到位,我给剩下的。”
“可以。”沈星晚爽快答应,“但我要先验第一部分货。明天下午,老地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阿哲盯着她:“我怎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沈星晚站起身,“但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还有人出这个价,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说完,她不再看阿哲,转身离开。
走出图书馆,阳光有些刺眼。沈星晚压低帽檐,快步走到街角,李叔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上车,关上门。
“怎么样?”顾寒洲的声音从耳钉通讯器里传来——他一直在线听着。
“上钩了。”沈星晚摘下帽子,长舒一口气,“他知道王局和码头的事,而且很慌。我约了明天下午再次交易,他会带第一部分资料来。”
“很好。”顾寒洲声音里带着赞许,“刘振国那边也约好了,下午三点,‘观云’茶舍。你先回来休息,两点半出发。”
“好。”
车子启动,驶离图书馆。
沈星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第一场接触,顺利完成。
接下来,是第二场。
她摸了摸衣领上的纽扣摄像头。刚才和阿哲的对话,应该都被拍下来了。
这些,都是将来对付陆景琛的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