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回别墅。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沈星晚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和林薇的对话，以及那段只有三十几秒却重若千钧的录音。
陆景琛行贿，走海运，老路子……还有那个王局。
顾寒洲说得对，这是个麻烦人物。动陆景琛，就势必牵扯出他。顾家虽然势大，但没必要为一个刚进门的儿媳，去得罪一个实权厅级干部。
除非……有不得不动的理由。
或者，换个思路——不一定非要现在动他。
“在想怎么处理那段录音？”顾寒洲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响起。
沈星晚睁开眼，侧头看他。顾寒洲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侧脸在街灯明灭中显得线条冷硬。
“嗯。”她坦言，“直接曝光风险太大，可能会打草惊蛇，逼陆景琛鱼死网破。但留着不用，又太可惜。”
“那就换个用法。”顾寒洲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通往别墅区的林荫道，“录音是刀，不一定非要捅出去见血。有时候，亮出刀锋，比捅下去更有威慑力。”
沈星晚明白了他的意思：“用录音牵制陆景琛，让他在明面上不敢轻举妄动，同时我们在暗处继续收集其他证据？”
“对。”顾寒洲点头，“陆景琛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段录音的分量。一旦他知道录音在你手里，他会害怕，会猜忌，会想方设法拿回去或者封你的口。人在慌乱的时候，最容易出错。”
“那我们怎么让他知道录音在我们手里，又不暴露林薇？”沈星晚问得仔细。
“不用我们主动说。”顾寒洲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让‘阿哲’去说。”
沈星晚眼睛一亮。
是啊，那个私家侦探阿哲，本来就是陆景琛的人。如果让他“偶然”发现，沈星晚手里有陆景琛的把柄，陆景琛会怎么想？他会怀疑阿哲，会怀疑身边每一个人，会自乱阵脚。
“所以明天中午我和阿哲的见面……”沈星晚思路跟上了。
“照常进行。”顾寒洲说，“但目的要变一变。不光是买他手里的料，还要让他‘无意中’知道，你手里有更劲爆的东西——比如，某位‘王局’。”
沈星晚懂了：“借阿哲的嘴，把消息传给陆景琛。陆景琛会以为我们只是捕风捉影，但他做贼心虚，一定会去查证，去掩盖。只要他动，就会留下痕迹。”
“聪明。”顾寒洲赞许地看她一眼，“到时候，我们再顺着他掩盖的痕迹，挖出更多东西。”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进别墅。
陈姨已经休息了，一楼只留了几盏夜灯。两人默契地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上了二楼书房。
顾寒洲打开电脑，调出明天中午沈星晚要去见面的市中心图书馆平面图。
“图书馆三楼社科区，红色笔记本为信。”他指着地图，“这里人流量大，但监控覆盖全面。阿哲选这个地方，一是为了安全，二是方便观察是否有埋伏。”
“我需要戴设备吗？”沈星晚问。
“要戴，但不仅是通讯器。”顾寒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更小的、类似纽扣的东西，“微型摄像头，别在衣领内侧。我要看到阿哲的样子和反应。”
沈星晚接过，对着镜子仔细别好。
“见面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顾寒洲继续部署，“我会在图书馆对面的咖啡厅，实时看监控。李叔带两个人守在图书馆出入口。如果有异常，我会立刻通知你撤离。”
“阿哲如果要求验资呢？”沈星晚想到关键问题，“二十万定金我已经让人放出去了，但他可能会要求看更多。”
“不用。”顾寒洲摇头，“这种地下交易，定金就是诚意。他如果真有好货，不会在意你带没带钱，只会在意你后续能不能付清。你明天的主要任务，是让他相信你有实力吃下这批货，并且……让他‘意外’听到关于王局的风声。”
沈星晚点头记下。
“至于刘振国那边，”顾寒洲切换屏幕，调出一份资料，“我查过了，他去年离职是因为拒绝在星辰娱乐的年度财报上签字。那份财报有问题，虚增利润，隐瞒债务。陆景琛逼他签字，他不肯，就被‘主动辞职’了。”
“他手里有证据？”
“有。”顾寒洲肯定道，“刘振国是老财务，做事谨慎，辞职前应该复印或拍照留存了关键文件。但他不敢拿出来，怕陆景琛报复他家人——他女儿今年刚考上大学。”
沈星晚皱眉：“所以说服他的关键，是保证他家人的安全。”
“对。”顾寒洲调出另一份文件，“我已经安排好了。他女儿在A市读大学，我让人以‘优秀学生海外交流项目’的名义，联系了她学校，提供全额奖学金去英国交换一年。明天下午我和刘振国见面时，会把这个offer作为诚意。”
沈星晚看着屏幕上那份制作精良的“海外交流项目”通知，心里暗暗佩服顾寒洲的周密。
“这样一来，刘振国没了后顾之忧，应该会愿意合作。”她说。
“前提是他信得过我。”顾寒洲关掉电脑，看向沈星晚，“所以明天下午的见面，你跟我一起去。”
沈星晚一愣：“我？刘振国认识我，知道我以前是星辰的艺人。我去会不会让他更警惕？”
“正是因为你曾经是星辰的艺人，才更合适。”顾寒洲解释，“你亲身经历过陆景琛的压迫，你的话，比我的更有说服力。而且，你是现在的顾太太，你出面，代表的是顾家的态度。”
沈星晚明白了。这是要她以“受害者+顾太太”的双重身份，去争取刘振国的信任。
“好。”她应下，“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的‘观云’茶舍。那里是我的地方，绝对安全。”顾寒洲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明天还有两场硬仗要打。”
沈星晚确实累了。高强度的大脑运转，加上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涌上全身。
“你也早点休息。”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