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0:11:54

林微走到柜子旁,打开茶叶罐。

里面是普通的粗茶,色泽黯淡,闻起来并无异味。

她用手指捻起一点,仔细嗅闻,又用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只有茶叶的涩味,没有异常。

不是茶叶。

“嬷嬷今早去大厨房,可曾吃过或喝过那里的东西?”林微追问。

“应该没有……姑母说大厨房今日炖的补汤火候不对,发了好大脾气,训了厨娘一顿,自己气都气饱了,哪会吃那里的东西。”小翠摇头,又补充道,“对了,姑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包蜜饯,说是大厨房新做的,让她带回来尝尝。她心情不好,也没吃,就放在桌上了。”

蜜饯?

林微目光立刻转向屋内那张旧木桌。

桌上除了茶壶茶杯,果然有一个打开的油纸包,里面是几颗色泽诱人的金丝蜜枣。

她心头一跳——又是蜜枣?今日在宫里,小皇子便是被蜜枣卡住。是巧合吗?

她快步走过去,却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方干净帕子,隔着帕子捏起一颗蜜枣,凑到鼻尖。

蜜枣甜香浓郁,掩盖了其他气味。

但她指尖微微用力,捏开蜜枣,仔细查看内里。

果肉颜色正常,枣核也在。表面似乎也没有什么粉末。

“李大夫,可否借银针一用?”林微问。

李大夫虽疑惑,还是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验毒用的细长银针递给她。

林微用银针刺入蜜枣,停留片刻拔出。

银针依旧闪亮,未变黑色。

不是蜜枣?或者,毒不在表面,而在馅里?她小心地用银针挑开蜜枣果肉,仔细检查枣核周围填充的糖渍坚果碎末。

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在蜜枣中心、紧贴着枣核的地方,有几粒极细微的、颜色略深的碎末,与周围浅黄色的坚果碎不同,呈暗红褐色。

她将这几粒碎末小心地刮在帕子上,凑近细看,又闻了闻。

这次,她闻到了一丝几乎被甜味完全掩盖的、极其微弱的苦杏仁味。

“王爷,蜜枣有问题。”林微转身,将帕子递给萧危,“中心馅料里混入了别的东西。民女需要一点热水和一只干净的碗,再取一颗未动过的蜜枣验证。”

萧危眼神一寒,对张成示意。

张成立刻去办。

很快,东西备齐。

林微将一颗完整的蜜枣放入碗中,倒入少量热水,用一根干净的银簪轻轻搅动,让蜜枣化开。

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热水逐渐变成浑浊的琥珀色。

她将银针浸入水中,片刻后取出——针尖依旧亮白。

“不是常见的砒霜类矿物毒。”林微自语。她沉吟片刻,将碗端到窗边光亮处,仔细查看水中的悬浮物。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众人不解的举动——她从发髻上拔下那根普通的木簪,用簪尖蘸了一点碗中液体,轻轻点在窗台上一只偶然爬过的小虫身上。

那小虫起初还在爬动,几息之后,动作陡然变得迟滞,然后腿脚抽搐,很快便不动了。

“毒性剧烈,微量即可致命。”林微声音发沉,“但银针验不出,说明可能是有机毒物,来自植物或动物。”

她想起刘嬷嬷的症状和那丝苦杏仁味,一个名字跳入脑海——氰甙类植物毒素。

某些植物果实或种子,如苦杏仁、某些野山杏核、木薯等,含有氰甙,水解后会产生氢氰酸,毒性极强,作用迅速,中毒者会出现呼吸困难、抽搐、昏迷,口鼻可涌出带血的泡沫,严重者很快死亡。

症状与刘嬷嬷颇为相似。

而且,氢氰酸有苦杏仁味,银针难以检测。

若是这类毒,混在甜腻的蜜枣馅料中,确实难以察觉。

而且,下毒者需要懂得提取或处理这类毒物,绝非寻常仆役能做到。

“王爷,我怀疑毒物是混在蜜枣馅料中的某种植物毒素,具体来源需进一步查验。”林微将自己的判断谨慎说出,略去了氢氰酸等现代名词,“当务之急是找到剩余的毒物来源,以及……谁给了刘嬷嬷这包蜜枣。”

萧危尚未说话,床上的刘嬷嬷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眼皮颤动。

“姑母!”小翠扑到床边。

刘嬷嬷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微和萧危立刻靠近。

“……枣……枣……”刘嬷嬷气若游丝,手指似乎想抬起来,却无力动弹。

“谁给的蜜枣?”萧危俯身,声音低沉而清晰。

刘嬷嬷浑浊的眼睛转向萧危,又似乎透过他看着别处,眼中闪过恐惧、怨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是……是……王……”

话音未落,她身体猛地一抽,一大口黑血从口中涌出,眼睛骤然瞪大,随即瞳孔扩散,头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姑母——!”小翠发出凄厉的哭喊。

死了。

最后那个未能说全的字,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头。

王?

王府里,姓王的不少。管事、侍卫、甚至……侧妃?

萧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屋内每一个人。

李大夫吓得低下头,小翠哭得瘫软在地,其他仆役更是大气不敢出。

“张成。”萧危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封了这院子。所有接触过蜜枣的人,全部看管起来。大厨房今日所有经手食材、制作蜜枣的人,一个不漏,分开审问。”

“是!”

“李大夫,”萧危转向老大夫,“今日之事,管好你的嘴。”

“老朽明白,明白。”李大夫连连躬身。

萧危最后看向林微:“你跟本王来。”

林微默默跟上。

走出偏院,午后的阳光刺眼,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刘嬷嬷临死前的眼神和那个未出口的“王”字,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

回到萧危所居的“惊澜院”书房,屏退左右,只余二人。

“你怎么看?”萧危坐在书案后,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比之前更差。

“刘嬷嬷中的毒,与王爷所中之毒,恐怕并非同一种。”林微冷静分析:

“此毒发作迅猛,意在立刻灭口。而王爷的毒缠绵数年,是慢性折磨,下毒者目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