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口?”萧危冷笑,“她知道什么,需要被立刻灭口?”
林微想起萧危之前的提醒:“王爷曾说,刘嬷嬷早年懂药,尤其擅辨毒草。她或许……认出了什么不该认出的东西,或者,有人怕她认出什么。”
萧危目光锐利:“比如?”
“比如,王爷日常饮食或汤药中,是否混入了某些不易察觉的东西?”林微大胆推测,“刘嬷嬷负责内宅部分事务,或许无意中发现了端倪。又或者,今日宫中召见我,让某些人不安,怕刘嬷嬷泄露什么,抢先下手。”
“蜜枣是从大厨房流出的。”萧危手指轻叩桌面,“大厨房人多眼杂,要查是谁动的手脚,不易。但能精准将毒下在给刘嬷嬷的那一包里,必是对她行踪和习惯极为熟悉之人。”
“而且,此人能获取并处理这种非常见的植物毒素,绝非普通厨娘或仆役。”林微补充,“王府内,懂药理的,除了刘嬷嬷,还有谁?”
萧危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吴账房。”
林微一怔。
是了,那位在马夫赵四案中出现的吴账房。
账房先生,为何会懂药理?
“吴仁,早年读过几年医书,后家道中落,才到王府谋了账房的差事。”萧危淡淡道,“此事知道的人不多。”
“他和刘嬷嬷可有旧怨?或者,有何利益关联?”
“旧怨谈不上。但刘嬷嬷掌内宅部分采买,吴仁管账目,摩擦难免。”萧危眼中寒光闪烁,“更重要的是,吴仁……是母妃陪嫁嬷嬷的远亲。”
林微倒吸一口凉气。
这关系就微妙了。
“王爷,是否要立刻控制吴账房?”林微问。
萧危却摇了摇头:“打草惊蛇。刘嬷嬷已死,死无对证。吴仁若真是下手之人,此刻必有防备,甚至可能已想好退路。直接拿人,未必能问出什么。”
他看向林微,语气凝重:“今日你在宫中再次展露能力,父皇将你留在王府,又将旧案卷宗给你看。此刻刘嬷嬷暴毙,你回府便卷入其中。接下来,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林微心知肚明。
她已经站在了旋涡中心。
“王爷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查。”萧危一字一句道,“以‘调理本王’和‘调查刘嬷嬷中毒’为由,光明正大地查。本王会给你权限,让张成配合你。你要做的,是引蛇出洞,也是找出王府内真正的毒瘤。”
他停顿一下,声音低沉:“保护好你自己。若你死了,本王会很麻烦。”
林微听出他话中未尽的意味——不仅是麻烦,或许,他也开始真正将她视为合作伙伴。
“明白。”林微躬身。
正在此时,书房外传来张成急促的禀报声:“王爷,刑部郑尚书派人来了,说是奉陛下口谕,请林姑娘明日前往刑部,协助复核一桩旧案的验尸记录。另外……”
张成声音顿了顿,“吴账房方才托人告假,说是老家急事,要离京几日。”
萧危和林微对视一眼。
皇帝的动作好快。
这边刘嬷嬷刚死,那边就让林微去刑部“帮忙”,既是借用她的能力,也是将她调离王府,方便某些人动作?还是另有用意?
而吴账房偏偏在这个时候告假离京……
巧合太多,便是阴谋。
林微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她,既是网中的猎物,也可能,是那个执网人手中意外的利刃。
惊澜院的书房内,烛火跳动,映着萧危比白日更加苍白的侧脸。
他听完张成的禀报,长久地沉默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臂上冰冷的雕花。
“刑部旧案……”他低低重复,抬眼看向林微,“父皇这是要将你放在火上烤,也要看看这火,能烧出些什么。”
林微站在书案前,腰背挺直。
皇帝的用意不难猜,借调她去刑部,一可验证她是否真有能耐,二可将她暂时调离王府这个刚刚死了人的是非之地,三来……或许也想看看,她与靖王府,与那些陈年旧案,究竟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王爷,我该如何应对?”林微问。这不是请示,而是确认他们之间的“合作”边界。
她需要知道,萧危希望她在这件事上,走多远,露多少。
萧危没有立刻回答。
他咳嗽几声,气息有些紊乱。
林微注意到他额角又渗出冷汗,手指微微颤抖。毒性又在发作。
“张成,去把药端来。”萧危声音嘶哑。
张成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两人。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父皇给你的,是西郊富商暴毙的旧卷宗。”萧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与锐利交织,“此案悬置三年,苦主年年上告,刑部压力不小。郑尚书是个谨慎人,却也不是庸才。他肯接这烫手山芋让你去‘协助’,要么是得了父皇授意,要么……是他自己也想借你这把‘奇兵’,破开僵局。”
他顿了顿,看着林微:“你今日在乾元殿的回答,很稳妥。到了刑部,多看,多听,少说。尤其是关于毒物来源的判断,除非有十成把握,否则只提供‘线索’,不下‘结论’。”
这是在教她官场生存之道。
林微点头:“我明白。”
“刘嬷嬷的死,吴仁的离开,都与王府内部有关。”萧危声音转冷,“父皇此时将你调开,未必不是一种保护,也是给某些人‘清理现场’的时间。但同样的,你离开王府,也是某些人……对你下手的机会。”
林微心头一凛。
确实,王府内至少还有萧危和张成的人看着,出了王府,去往刑部的路上,或是刑部衙门之内,变数更多。
“张成会带两个可靠的人,明面护送,暗中保护你。”萧危似乎看穿她的顾虑,“刑部那边,郑尚书既请你协助,安全上他也会负责。但你自己,务必警醒。”
“是。”
张成端着药碗回来,浓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萧危接过,眉头未皱,一饮而尽。
放下药碗,他脸色似乎缓了一瞬,但眉宇间的郁色未散。
“王爷,吴账房离京之事……”张成低声道,“属下已派人暗中盯着,看他往哪个方向去,与何人接触。”
“嗯。”萧危应了一声,对林微道,“你先回去准备。明日去刑部,需要什么验看的器具,可让张成备办。”
林微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