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老窑坑!
那儿的土质正是吴账房靴底那种红粘土!
“他一人来的?”林微追问。
“那倒不是,还有个穿蓝褂子的伙计跟着,像是哪家府上的,不爱说话,一直低着头。”
窑主回忆道,“两人取了土就走了,说隔日来定契约,可再没见人影。”
蓝褂伙计!
林微与张成对视一眼。
“那伙计有什么特征?”
“天暗,没看清脸。只记得他右腿有点跛,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窑主比划着,“哦对了,他腰间挂了个铜牌子,晃悠时反光,好像刻了个……葫芦花样?”
葫芦花样?
林微脑中迅速搜索。
京城各大府邸、商铺的腰牌纹饰……似乎在哪见过。
靖王府·惊澜院
萧危面前摊着数本陈年账册。
小翠跪在灯下,抽噎着指认:“就是这本……姑母用朱笔圈出来的这几笔。三年前修葺东跨院时,账上记着从济生堂购入‘上等沉香、血竭、冰片等药材十斤,价银八十两’,说是给工匠防暑祛瘴用。可奴婢记得清楚,那年夏天根本没用过这些,库房老刘头也说没收到。”
萧危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墨迹,眼神幽深。
八十两不是小数目,足以购买大量“特品南星”还有余。
这笔钱,通过修缮账目洗出,流入济生堂,换来了毒药。
“经手这笔账的是谁?”他问。
王府老账房颤巍巍道:“是……是吴先生核对,周侧妃……盖的印。”
周侧妃,已故靖王母妃的侄女,王府内宅名义上的女主人,常年礼佛不问世事。
萧危眉心微蹙。是她不察,还是……
西郊窑坊
林微让窑主带路前往后山老窑坑。
那是一个废弃多年的深坑,边缘陡峭,坑底积着雨水和淤泥。
火把光照有限,坑壁裸露的土层在光影中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就是这儿了。”窑主指着坑边一处明显的新鲜刨挖痕迹。
林微蹲下身,用竹片刮取少许土壤,凑近嗅闻。
除了土腥,还有一丝极淡的、与吴账房怀中解药粉末相似的碱性气味。
她将土壤样本小心收起。
正要起身,张成忽然低喝:“谁在那儿!”
火把猛地转向坑对面树林!一道黑影一闪而没,隐约可见蓝色衣角。
“追!”张成纵身跃下土坑,两名差役紧随。
林微留在坑边,握紧袖中刀片,警醒四顾。
片刻,张成等人返回,脸色难看:“跑了,对地形极熟。但捡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是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陶片,上面粘着少许黑绿色、散发刺鼻气味的糊状物。
林微用帕子接过,仔细辨认。
这气味……像某种植物残渣经高温煅烧后的产物,混合着熟悉的苦杏仁底调。
“凶手在这里处理过制毒的残渣。”她断定,“用窑火高温破坏毒性残留,掩盖痕迹。”
她看向窑主,“近日可有窑工抱怨窑火不稳,或烧出的陶器有异色异味?”
窑主想了想,恍然:“有!三号窑的老赵头前儿还说,烧一窑药罐时火苗发绿,罐子出来颜色暗沉,他还以为是柴湿了!”
“带我们去三号窑。”
宫中·浣衣局偏僻角落
李贵妃的心腹宫女领着一名小太监,悄声寻到那老嬷嬷所居的矮房。
屋内空无一人,被褥凌乱,桌上半盏冷茶。
小太监眼尖,从床底扫出一小撮未清理干净的暗蓝色线头,与吴账房指甲缝里的如出一辙。
宫女脸色发白,匆匆回报。
李贵妃倚在榻上,指尖冰凉。
那老嬷嬷是先皇后旧人,若真牵涉进毒案,矛头会不会指向自己?她必须抢先一步……
“传话给父亲,”她对心腹低语,“让他动用京营的人,暗中查找这个嬷嬷。活要见人,死……”
她抿紧唇,“死要见尸。”
窑坊三号窑
窑火已熄,窑膛内尚有余温。
林微不顾灼热,用湿布掩住口鼻,凑近观察窑壁。
果然发现几处不正常的黑绿色釉状凝结物。
她刮取少许样本。
就在此时,一名去周围搜查的差役匆匆跑回,手里拎着一个浸满泥水的包袱:“大人!在那边小溪旁发现的!”
包袱打开,是几件潮湿的暗蓝色粗布工装,右肩处有磨损,似常年挑担所致。
还有一块腰牌,铜制,边缘磨损,正刻着一个模糊的葫芦图案,背面隐约有字,但被刻意刮花了。
葫芦图案……林微猛然想起,王府大厨房专司采买运输的杂役,腰间似乎就挂这种葫芦腰牌,象征“纳福招财”!
“张侍卫,王府大厨房的采办杂役中,是否有右腿微跛之人?”林微急问。
张成瞳孔骤缩:“有!一个叫王癞子的,三年前进府,负责往外运送泔水、废料,常去西郊!他……”
张成声音陡然一沉,“他就是刘嬷嬷管着的那个采买线上的!”
所有线索瞬间收束!
王癞子受刘嬷嬷管辖;刘嬷嬷发现三年前问题账目;威胁吴账房;两人先后被灭口;灭口者利用王癞子传递毒物;处理残渣;王癞子如今失踪……
“立刻回王府,抓捕王癞子!”林微起身。
然而众人刚冲出窑坊,迎面一骑飞驰而来,是靖王府的暗卫,浑身浴血,滚落马鞍嘶声道:“张头儿!王府出事了!王癞子的住处起火,里面……里面挖出三具骸骨!周侧妃昏厥前指认,看到王癞子昨夜潜入了王爷的小厨房!”
萧危有危险!
林微心头剧震,翻身上马。
晨光刺破云层,却照不亮前方浓稠的阴谋与杀机。
靖王府惊澜院乱作一团。
林微冲入院门时,正看见两名太医模样的人摇着头从内室退出,低声交谈:“脉象乱极,毒已侵心脉,怕是……”
暗卫脸色铁青守在内室门口,见林微赶到,急道:“王爷半炷香前用了小厨房送来的参汤,片刻后便呕黑血昏迷!太医施针灌药皆无效!”
林微掀帘而入。
屋内药气血腥气混杂,萧危仰卧榻上,面如金纸,唇色紫黑,胸口微弱起伏。
床边铜盆里是半凝固的黑红色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