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中,黑衣头目眼中闪过狠戾。
上头命令:不惜代价,绝不能让那仵作之女验看吴账房的尸身。
尸体上留了不该留的东西。
三支弩机对准马车,只待第二波齐射。
然而张成反应更快。
他并不恋战,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马车疯狂向前冲去!
同时他吹响一枚铁哨,尖锐哨音划破夜空——这是靖王府暗卫的紧急求援信号!
“追!”黑衣头目急怒,但马车已冲过伏击点,直奔不远处义庄。
义庄虽有他们的人,但靖王府援兵转眼即至。
“撤!”头目当机立断。
任务失败,但绝不能被活捉。
马车在义庄破败的木门前戛然停住。
林微被颠得气血翻腾,但仍第一时间抓稳布囊。
张成跳下车,持刀警戒,另一名侍卫也从沟渠中爬起跟上。
义庄内灯火昏暗,只有一盏气死风灯挂在梁上。
正中门板上盖着白布,应是吴账房尸身。
两个顺天府的差役守在一旁,见张成等人闯入,惊慌拔刀:“什么人!”
“刑部协查,奉旨验尸!”张成亮出腰牌。
差役验看后方才松口气,忙道:“方才外面……”
“有埋伏,已退。”张成简短道,示意林微,“姑娘,请快。”
时间紧迫。
林微快步走到尸身前,掀开白布。
吴账房的死状比刘嬷嬷更可怖。
面色青黑,七窍皆有暗红血渍,嘴唇乌紫,双手呈鸡爪状蜷缩。
空气中苦杏仁味混合尸臭,浓烈得令人作呕。
她迅速戴好手套,意识中《洗冤录·异毒篇》新浮现的文字清晰流转:“……苦杏北核提纯者,气味甜腥带焦苦;黑土南星萃取物,微酸伴土腥……”
她凑近吴账房口鼻细嗅——甜腥为主,带一丝焦苦气。
不是南星来源,是苦杏仁或类似果核提纯的氰甙!
“他中毒时间不长,最多两个时辰。”林微边检查边说,“尸僵刚开始,尸斑尚未融合。应是离开王府后不久遇害。”
她掰开吴账房紧握的右手——掌心赫然有几道深紫色的抓痕,指甲缝里嵌着暗蓝色丝线碎片!
而左手则相对干净。
“死前剧烈挣扎,抓伤了凶手或其衣物。”林微小心剔出丝线碎片,用白纸包好,“这颜色和质地……像是某种特定仆役或工装的布料。”
接着,她检查吴账衣物。
外衫整齐,但里衣腰带处有撕扯痕迹,怀中掉出一个小小油纸包,里面是少许淡黄色粉末。
林微用银簪蘸取一点,嗅闻后以极微量溶于水,滴在随身带的试毒棉布上,棉布迅速变褐——强碱性反应!
这不是毒,是解药或中和剂!
“他随身带着解药……”林微眸光一凛,“要么是备着以防自己误触毒物,要么……他本人就接触过毒源!”
她继续勘验,在吴账房靴底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红褐色粘土,与义庄附近的土质明显不同。
“张侍卫,可知这十里坡附近,哪里有这种红粘土?”林微问。
张成上前细看,脸色一变:“这是……西郊烧陶窑坊特有的窑泥!离这里七八里地!”
靖王府·惊澜院
萧危听着暗卫禀报义庄遇袭,眼神冰冷。
他看向跪在下方瑟瑟发抖的小翠,刘嬷嬷的侄女。
“你说,刘嬷嬷死前那晚,曾让你去账房送一份‘对不上的采买单子’?”萧危声音低沉。
小翠哭道:“是……姑母那几日心神不宁,总翻旧账本。那晚她让我把单子给吴先生,还说……还说‘若我出事,这单子就是催命符’。奴婢不懂,但单子给了吴先生后,他脸色很难看……”
“单子内容?”
“好像……是几笔三年前王府修缮时,从济生堂采购名贵药材的账,但姑母说库房根本没收到那些货……”
萧危手指叩着椅臂。
三年前……正是西郊案发时。王府的账,济生堂的货,鬼点头的毒药……串起来了。
义庄
林微正专注于尸身口腔检查。
她用自制的小竹镊子撑开吴账房牙齿,发现上颚粘膜有数处细小的点状出血,舌根处也有灼伤痕迹。
“毒物浓度极高,且入口后他试图呕吐或喊叫,加剧了粘膜损伤。”
她记录着,脑中忽地闪过一念:吴账房懂药,若他真是内应,为何会中自己经手的毒?除非……凶手怕他吐露更多,用更浓的毒灭口,或者,毒根本是别人下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马蹄声,郑尚书派来的刑部援兵到了,还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李贵妃宫中的那个涉事宫女,已被秘密拘拿,此刻吓得面无人色。
“林姑娘,”带队刑部官员低声道,“这宫女交代,那老嬷嬷让她传出去的药包,接收的货郎右耳下有黑痣不假,但那货郎前日已暴毙家中!顺天府刚发现尸体,死因……也是中毒!”
林微手中镊子一顿。
货郎也死了。
又是一条断掉的线。
但此刻,她看着吴账房尸体指甲里的蓝丝线,靴底的窑泥,怀中的解药粉末,还有那特殊的苦杏仁毒源……几条零碎的线索,在《洗冤录》新提示的映照下,似乎开始拼凑。
“张侍卫,”她起身,声音冷静,“我们需立刻去两个地方:西郊窑坊,查近日有谁接触过吴账房或购买过特殊药材;以及……王府内,所有穿着暗蓝色工装、且三日前可能离府的人!”
她看向那名瘫软的宫女:“至于你,带我去认认,浣衣局那位老嬷嬷,如今是否还在?”
风暴眼中,猎手与猎物的身份,正在悄然转换。
西郊窑坊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几十座土窑沉默矗立,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灰烬与粘土的沉闷气息。
张成持刀在前,两名刑部差役举着火把,林微跟随其后,靴子踩在红褐色的窑泥上,发出粘腻的声响。
“窑主已带到。”差役押来一个披着外衣、睡眼惺忪的干瘦老头。
林微亮出刑部腰牌,直接问:“三日内,可有一个叫吴仁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来过?或者,有无人大量购买过窑泥、炭灰,特别是能用于制药的窑渣?”
窑主揉着眼,嘟囔道:“官爷,咱这每日来往拉坯运货的那么多,哪记得住……等等,吴仁?”
他忽然一个激灵,“是不是约莫四十岁,左边眉毛有颗痣的?前日傍晚来过!说是要订一批特制‘药滤罐’,对陶土要求极高,还亲自去后山老窑坑取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