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云之后,“灵韵阁”的生意,并没有立刻火爆起来。但“坊市西角有个说话怪怪、手艺神诡的蒙面女摊主,能用奇怪手法给法器做‘SPA’”的传闻,还是像长了腿一样,在底层修士和部分好奇的内门弟子中悄悄流传。
楚月依旧每天出摊,风雨无阻。她把赚来的灵石,大部分换成了温养身体、修复经脉的低阶丹药和灵草,每天雷打不动地泡药浴。剩下的,则被她用来“实验”和改善生活——比如,租下了坊市边缘一个带地下室的老旧小院,总算摆脱了杂役处那弥漫霉味的破屋子。
院子里有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被她顺手用天赋温养了几次,竟也颤巍巍地抽出了几片新绿嫩芽,看着总算有点生气了。
生意上,她依旧谨慎,每天只接三到五单,挑那些问题不复杂、自己有把握的做。价格嘛……看人下菜碟,但基本遵循“让对方肉疼但觉得值”的原则。她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开发出了“话术”:
“道友这飞剑,灵光黯淡,剑气萎靡,典型的‘法器亚健康’!光做基础清洁不够,得配合‘灵脉疏通’和‘剑气理疗’,套餐价三十五灵石,附赠一次‘抛光打蜡’,保证让它容光焕发!”
“仙子这玉簪,造型典雅,可惜这处暗纹影响了灵气流转,显得整体气质有些‘下沉’。我给您做个‘微雕提拉’,把暗纹改成流云纹路,保证气质‘上扬’,灵气运转效率提升至少半成!设计费加手工费,五十灵石,友情价。”
客人们往往被她这一套套闻所未闻的词汇砸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就交了灵石,等拿到效果显著的法器后,又觉得这钱花得……真特么值!而且过程一点也不枯燥,听楚师傅讲解比听长老讲课还有趣(虽然听不懂)。
这天下午,摊前来了个愁眉苦脸的外门弟子,捧着一面边缘有点焦黑、镜面布满蛛网般细裂的铜镜。
“楚、楚师傅……这‘辟邪镜’是我家传的,昨天对付一只低阶火煞时不小心被燎了一下,就、就成这样了。还能……美容一下吗?”弟子声音带着哭腔,这镜子显然对他意义非凡。
楚月接过镜子,指尖拂过裂痕,精神力微探,心里有了数。损伤不轻,但镜子的核心灵纹未彻底断裂,只是被火煞之气侵染堵塞,加上剧烈冲击导致结构不稳。
她抬头,表情严肃:“情况不太乐观。镜面‘破相’严重,内部灵脉‘烧伤’,伴有轻微‘器灵震荡后遗症’。”
那弟子脸都白了。
“不过,”楚月话锋一转,“幸好遇到我。我们‘灵韵阁’最新推出了‘战损修复焕新套餐’,专门处理此类‘工伤’法器。包含‘深层清创’(祛除火煞之气)、‘灵脉接驳’(修复灵纹)、‘结构加固’(稳定镜身)、以及‘疤痕美化’(处理裂痕纹理)。全套下来,七十五灵石。看在你是第一位‘工伤’客户的份上,打个折,六十八灵石,图个吉利。治不好,双倍赔。”
弟子咬了咬牙,掏出全部家当,又跟同伴借了点,凑齐了灵石,眼巴巴地看着楚月:“楚师傅,全靠您了!它还能陪我很多年呢!”
楚月点点头,开始“治疗”。这一次,她操作时间更长,额角汗水涔涔。不仅要驱除异种能量,还要小心地将那些裂痕引导、连接,最终形成一种看似天然、实则被她微调过的冰裂纹理。末了,她还用最后一点精神力,给镜子背面焦黑处做了个“仿古做旧”处理,看起来古朴盎然。
一个半时辰后,铜镜焕然一新。镜面裂纹变成了雅致的冰裂纹,灵气流转反而比之前更顺畅几分,甚至对火属性煞气有了一丝微弱的抗性。背面焦黑处变成了深色云纹,平添几分厚重感。
那弟子捧着镜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差点要给楚月跪下:“活了!真的活了!还更好看了!楚师傅,您真是神了!六十八灵石太值了!我、我回去就给您宣传!我们巡逻队好多兄弟的法器都有暗伤!”
楚月虚弱地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自己要收摊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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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灵韵阁”在特定圈子里爆火的,还是苏晴。
素心峰峰主之女,玄天宗内门有名的小美人,出了名的爱美又挑剔。她那枚被楚月妙手改成“霞光渐变款”的凝雪镯,成了最好的活广告。
苏晴几乎是走到哪儿秀到哪儿。
“林师姐,你看我这镯子,好看吗?唉,以前有道难看的杂质纹,烦死了。多亏了坊市西角的楚师傅,不仅弄没了,还改成了霞光渐变色!跟我的凝雪功特别配!”——这是在素心峰修炼课上。
“王师妹,你这项链的坠子灵光有点散啊,是不是缺乏保养?推荐你去‘灵韵阁’做个‘灵光聚焦护理’,楚师傅手艺绝了!看我的镯子!”——这是在宗门小集上。
“张师兄,你的本命飞剑气势不错,但剑格处的灵纹好像有点……不对称?影响整体美感呢。楚师傅还能做‘美学微调’,需要我帮你引荐吗?”——这是在偶遇某位剑修师兄时。
一传十,十传百。加上周清云那柄越来越溜的流光剑,以及几个被治好“暗伤”法器的弟子们口口相传。“灵韵阁”楚师傅的名声,渐渐从“奇怪”变成了“神秘”,又从“神秘”变成了“厉害”。
尤其深受女弟子和部分注重外表的男弟子追捧。毕竟,谁能拒绝让自己的法器变得更强、更好看呢?而且楚师傅那里,总能给出一些闻所未闻但听起来很高级的“养护建议”。
楚月的小摊前,开始有人排队了。虽然队伍不长,但在这偏僻角落已是奇观。她正式推出了“预约取号制”,用苏晴友情提供的空白玉简刻上号码,每天限量十号,发完即止。
隔壁卖假古董的老头,机灵地发现了商机,主动承担起“维持秩序兼叫号”的工作,报酬是楚月每天收摊后,帮他“保养”一下他那堆卖不出去的破铜烂铁里的两件——老头惊喜地发现,被楚月随手弄过的玩意儿,虽然还是假古董,但看起来竟然顺眼了不少,偶尔还真能蒙出去一两件!
楚月赚灵石的速度快了起来。她买得起更好的丹药,地下室也被她简单布置了一下,成了更私密的工作室。她甚至尝试用温和的灵药和天赋能力,配合着一点点梳理自己那破损的经脉,虽然进展缓慢如龟爬,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绝望。
然而,人红是非多。麻烦,很快就找上了门。
这一日,楚月提前收摊(精神力告罄),揣着鼓鼓的灵石袋,往租住的小院走。刚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前后路就被人堵住了。
老熟人,赵虎。他身边跟着四五个同样面色不善的外门弟子,个个眼神凶狠。赵虎手里提着一把新的、看起来质量更次的铁剑,脸上的横肉因为怨恨而扭曲。
“臭丫头!可让老子逮着你了!”赵虎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断剑之仇,还有你这阵子装神弄鬼骗来的灵石,今天连本带利,都给老子吐出来!听说你现在生意好得很啊?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花花!”
他显然听说了“楚师傅”的传闻,但压根不信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会属于眼前这个他曾肆意欺凌的“废物”。他只当楚月走了狗屎运,或用了什么一次性的诡计坑了周清云,如今有钱了,正是抢劫的好时机。
楚月停下脚步,面具下的眉头微蹙。她现在精神力几乎耗尽,身体远未恢复,面对几个至少炼气二三层的修士围攻,硬拼是下下策。
“赵虎,坊市之内,禁止私斗。执事堂的规矩,你忘了?”楚月声音平静,试图用门规拖延。
“呸!少拿执事堂吓唬老子!”赵虎狞笑,“这破巷子鬼影都没一个,收拾了你,谁知道?兄弟们,上!别弄死,留口气就行!把她身上的灵石、面纱,还有那个什么破石头,都给老子抢过来!”
几个狗腿子叫嚣着扑了上来,拳脚带着微弱灵力光华,封死了楚月左右退路。有个瘦高个还特意绕到她身后,防止她逃跑。
楚月眼神一冷,正盘算着拼着损耗本源,强行催动天赋,给赵虎手里那把新铁剑也来个“意外骨折”,制造混乱……
“住手!”
一声清朗断喝从巷口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伴随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瞬间将扑向楚月的几人震得身形一滞,踉跄后退。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巷口不知何时,静静站着一人。月白流云袍,身姿颍长,面容俊朗,气质温润,正是掌门亲传弟子之一,在年轻一辈中声望极高的凌风。
赵虎等人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开始转筋:“凌、凌师兄!您、您怎么……”
凌风缓步走进巷子,目光淡淡扫过赵虎等人:“坊市规矩,同门不得私斗相残,你们不知?”
“知、知道!凌师兄饶命!”赵虎噗通跪倒,其他人也连忙跪下磕头,“我们……我们只是和楚月师妹开、开个玩笑,交流、交流修炼心得……”
“动用灵力,围攻同门,这是交流心得?”凌风瞥了一眼楚月,见她虽面色平静,但气息微乱,“自己去执事堂领罚,扣除三月份例,清扫山门阶梯一年。再犯,逐出宗门。”
“是是是!多谢凌师兄开恩!”赵虎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巷内恢复安静。
凌风转向楚月,温声道:“这位师妹,受惊了。在下凌风,恰巧路过,见有人恃强凌弱,不得不出言制止。”
楚月微微低头行礼:“多谢凌师兄解围。”心中却警铃微响。这么巧?
凌风似看出她的戒备,微微一笑,目光掠过她的面纱和双手:“举手之劳。不过,近日坊间关于一位‘楚师傅’的传言颇盛,技艺精湛,连素心峰苏晴师妹都赞不绝口。方才听闻他们唤你‘楚月’,莫非师妹便是那位‘楚师傅’?”
果然。楚月心下明了。这位凌师兄,怕是专程来找她的。
“雕虫小技,混口饭吃,当不起凌师兄赞誉。”楚月语气平淡,不承认也不否认。
凌风不以为意,笑容依旧温和:“师妹过谦了。实不相瞒,凌某今日冒昧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暖紫色玉佩,雕如意云纹,质地温润。只是玉佩正中,一道狰狞裂痕几乎将其一分为二,仅靠边缘一点玉皮相连。裂纹处死寂,毫无灵气,整块玉佩灵光黯淡,如同蒙尘。
楚月目光触及玉佩的刹那,心脏猛地一跳。那玉佩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其内蕴藏的某种极微弱气息,竟与她灵魂深处的九尾天狐血脉印记,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共鸣!
这不是普通法器!
“此乃家母遗泽,多年前不慎受损,灵性渐失。访遍炼器师,皆言修复无望。”凌风眼中带着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听闻师妹有巧夺天工之能,故厚颜前来,想请师妹看看,是否有一线可能……令其重现光华?”
楚月接过玉佩,指尖传来的共鸣感更清晰了些。修复此物,难度极大,消耗恐怖,且可能触及她不愿暴露的秘密。凌风亲自找来,意味着她已进入某些大人物的视野。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玉佩,或许藏着与她血脉相关的线索?
她沉思片刻,缓缓道:“此物损伤极重,灵性濒临溃散。我需要绝对安静之处,至少三日时间仔细探查,方能确定。且修复过程需用独门秘法,不能有任何旁观。代价……亦非寻常。”
凌风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只要有一线希望,任何代价,凌某愿付!灵石、材料,师妹尽管开口!”
“三日后,来此取。”楚月报了小院地址,“无论成否,定金不退。修复期间,不得以任何方式探查打扰。”
“好!”凌风郑重应下,留下一个装有两百灵石和数种珍贵温养材料的储物袋作为定金,这才行礼告辞。
握着那枚残破的暖紫玉佩,感受着其中微弱的共鸣,楚月知道,平静(且逐渐沙雕)的摆摊生活,暂告一段落了。
更大的麻烦,或许也是更大的机缘,即将登门。
“先回去泡个药浴SPA回回血……嗯,明天摊子歇业,挂个‘东主有喜,进修三日’的牌子吧。”她嘀咕着,朝小巷深处走去。
夕阳拉长了她的影子,单薄,却莫名透着股稳如老狗的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