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一关,小小的院落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苏晴和李萱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灵韵阁”后院——嗯,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寒酸,唯独那棵歪脖子树绿得有点不正常的精神。
凌风将食盒放在院内唯一一张石桌上,动作优雅得体,仿佛置身琼楼玉宇而非这小破院。他目光掠过楚月依旧苍白的脸,笑意加深:“楚师妹脸色不佳,可是闭关时有所感悟?方才在巷口,似乎感应到一丝奇异的灵气波动,虽微弱,却颇为精纯古老。”
来了。楚月心中警铃微响,面上却八风不动,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半真半假):“劳凌师兄挂心。钻研新‘抛光指法’,灵力运转过急,岔了气而已。那波动……许是隔壁古老爷子又在捣鼓他那些‘上古遗珍’吧。” 她顺手甩锅,毫不心虚。
隔壁隐隐传来古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喷嚏声。
凌风挑眉,未置可否,目光转向李萱怀中那只蔫头巴脑的云纹雀:“这位师妹的灵宠,似乎有些不适?”
李萱连忙道:“凌师兄好。是项圈出了问题,灵力紊乱,云纹都掉了。”她求助地看向楚月,“楚师傅,您看……”
楚月示意李萱将云纹雀放在石桌上。小家伙瑟瑟发抖,宝石般的眼睛可怜巴巴。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银色项圈。精神力虽枯竭,但九尾天狐对“灵”与“物”的细微感知尚在。片刻,她心里有了谱。
“问题有三。”楚月收回手,语气平静如资深兽医,“其一,项圈基础聚灵纹年久失修,多处淤塞,导致安抚灵力断断续续,小鸟心律不齐,哦不,是灵息不稳。”
李萱紧张点头。
“其二,”楚月指着脱落斑驳的云纹,“‘炫彩云纹’附灵工艺不过关,用的是‘流光粉’混合低阶胶质,附着力差,易氧化脱落。不仅不美观,残留的劣质胶质还轻微刺激灵宠皮肤,导致局部羽毛脱落、烦躁。”
苏晴和林婉恍然大悟状。
“其三,”楚月总结,“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项圈尺寸有点紧。云纹雀最近胖了吧?脖子卡得不舒服,灵力又不顺,它没抑郁绝食已经算性格开朗了。”
李萱:“……” 她低头看了看云纹雀隐约粗了一圈的脖子,脸有点红。
“能、能治吗?楚师傅?”李萱小声问。
“能。”楚月斩钉截铁,“针对以上问题,本阁推出‘灵宠项圈至尊焕新套餐’:包括‘灵脉深度疏通’、‘无害化脱胶清洁’、‘仿生云纹重塑’以及‘舒适度调节’。套餐价四十五灵石,‘急诊’加收十三点五灵石,共计五十八点五灵石。零头抹去,五十八灵石。附赠一次灵宠羽毛顺滑护理。” 报价行云流水,业务熟练得让人心疼。
苏晴在一旁助攻:“值!楚师傅做的东西,效果绝对超出预期!”
李萱咬了咬牙,掏出灵石袋。为了爱雀,拼了!
楚月收了灵石,精神似乎都振作了一点。“请稍候,很快。” 她拿起项圈,转身进了静室——主要是避开凌风那仿佛能透视的温和目光。
静室内,楚月看着手里的小项圈,叹了口气。真是杀鸡用牛刀……不对,是狐狸毛掸子扫鸟笼。
她凝聚起最后一点可怜的精神力,指尖泛起微不可见的柔和光晕,开始操作。
疏通灵纹:如同用最细的灵力探针,将那些淤塞的节点一一冲开,恢复灵力流转。
剥离劣质涂层:用天赋之力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斑驳的“流光粉”和胶质“包裹”、“剥离”,而不损伤项圈本身的银质基底。
重塑云纹:这项最费神。她没有再用会脱落的颜料,而是引导项圈内流转的灵气,配合一丝极细微的、属于九尾天狐的“幻”与“美”的灵韵,在项圈表面“编织”出新的、活灵活现的淡蓝色云纹。这云纹会随着灵气流动而微微变幻光泽,仿佛真正的流云。
调节尺寸:这个简单,用巧劲将项圈银环微微撑开一丝,确保舒适。
全程不过一盏茶时间,但对现在的楚月来说,又是一身冷汗。
当她拿着焕然一新的项圈走出静室时,外面几人正在……尬聊。
主要是凌风在问,苏晴在热情回答,林婉和李萱乖巧旁听。话题从“楚师傅平日都喜欢用什么材料”到“坊市最近可有什么趣闻”,凌风问得自然,苏晴答得欢快,信息不知不觉间流出去不少。
楚月眼角抽了抽,将项圈递给李萱:“试试。”
李萱接过项圈,入手温润,灵光内敛均匀,那云纹灵动得仿佛要飘出来。她小心地给云纹雀戴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蔫蔫的小鸟突然抖了抖羽毛,小眼睛瞪圆,“啾!”地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叫,然后在石桌上蹦跶了两下,歪着头用喙轻轻啄了啄项圈上的云纹,又扭头蹭了蹭李萱的手指,明显欢快起来,甚至开始梳理自己刚才还凌乱的羽毛。
“活了!真的活了!还更漂亮了!”李萱惊喜万分,看着楚月的眼神充满崇拜,“楚师傅,您太厉害了!这云纹……好像会动!”
苏晴与有荣焉:“我就说吧!”
林婉也看得啧啧称奇。
凌风的目光也落在项圈那奇妙的云纹上,眼底探究之色更浓。这绝非普通炼器或附灵手段能达到的效果。灵动自然,浑然天成,甚至带着一丝……道韵?
就在这时,那云纹雀梳理完羽毛,似乎彻底恢复了精神,开始在小院里扑腾。它先是飞到歪脖子树上啄了啄新叶,又盘旋一圈,最后,也许是凌风那身月白袍子在阳光下太显眼,也许是他身上带着好闻的清淡茶香,小鸟一个俯冲,精准地落在了凌风的肩膀上。
然后,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凌风的脸颊。
凌风:“……”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维持着温润笑容,眼神却有点无奈。
众人:“噗——”
楚月也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看来这云纹雀不仅恢复了,审美还很高,知道往最好看(且可能最有钱)的人身上凑。
李萱赶紧道歉:“凌师兄恕罪!雀儿它不懂事……”
“无妨。”凌风抬手,轻轻抚了抚云纹雀的小脑袋,动作居然很轻柔,“灵宠纯真,甚为可爱。” 小鸟享受地眯起眼,又“啾”了一声。
场面一时有点滑稽。仙气飘飘的掌门亲传,肩膀上蹲着一只蹭脸的小胖鸟,画风突变。
楚月轻咳一声,决定结束这场“急诊”。“问题已解决。若无其他事……”
凌风顺势将云纹雀引回李萱手中,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放在石桌上。“楚师妹辛苦。此乃‘凝神香’,于恢复神识略有小补,权当谢礼,多谢师妹应允修复玉佩之事。”
楚月看着那玉盒,没立刻接。这香一看就不是凡品。
“凌师兄客气,定金已收,分内之事。”她语气谨慎。
“师妹不必推辞。三日后,凌某再来叨扰,取回玉佩。”凌风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届时,或许还有一事,想与师妹商议。” 他目光扫过院中几人,意有所指。
楚月心中一动,接过玉盒:“那便多谢师兄。三日后,恭候大驾。”
凌风颔首,又对苏晴等人礼貌示意,这才翩然离去,月白袍角拂过门槛,不染尘埃。
苏晴三人又感谢了楚月一番,尤其是李萱,差点想给楚月立长生牌位,被楚月哭笑不得地劝走了。临走前,苏晴还拉着楚月的手小声说:“楚师傅,凌风师兄人很好的,就是有时候看不透……他要是找你麻烦,你跟我说!我爹是素心峰主!” 一副“我罩你”的架势。
楚月:“……” 谢谢,但感觉更复杂了。
送走所有人,院门重新关上。
楚月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看手里的凝神香,又摸摸怀里那枚温润了许多的暖紫玉佩。
“修复玉佩……还有事商议?”她喃喃自语,总觉得凌风最后那句话,藏着什么。
隔壁,古老爷子的声音隐隐飘来,似乎正在跟某个熟客吹嘘:“……看见没?刚才连掌门亲传的凌风真人都亲自来拜访楚师傅!还带了礼物!我就说楚师傅不是一般人!那闭关的动静,啧啧,紫气东来啊我跟你说……”
楚月扶额。得,看来“楚师傅闭关引动紫气”的传说,明天就要传遍半个坊市了。
她走回静室,点燃一小截凝神香。清雅宁神的香气弥漫开来,确实让抽痛的识海舒缓不少。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先恢复点力气,明天还得开门营业……涨价!必须涨价!‘至尊套餐’统统上浮百分之二十!”
窗外,月色渐明。小院重归宁静,只有那棵歪脖子树,在月光下绿得愈发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