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神香果然是好东西。
只燃了小半截,打坐一夜,楚月便觉消耗过度的神识恢复了大半,连带着苍白了许久的脸色都透出点红润。果然,大佬随手送的东西都非同凡响。
她推开静室门,晨光熹微。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似乎又精神了几分,叶片绿油油的,在初升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院门刚打开一条缝,隔壁古老爷子的脑袋就探了过来,眼睛锃亮:“楚丫头,不,楚师傅!您可算出关了!感觉如何?灵力是不是又精进了?昨晚那紫气……”
楚月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古伯,早。今天天气不错。” 她不想讨论什么紫气。
“可不是嘛!”古老爷子毫不在意她的冷淡,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楚师傅,您是不知道,您闭关这三天,咱这儿可热闹了!光来问的就不下百八十号人!我严格按照您的吩咐,发了预约号,按顺序登记……嘿嘿,现在已经排到九十多号了!”
楚月脚步一顿:“多少?”
“九十三号!”老爷子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又弯下去一根,“准确说,是昨天傍晚登记的第九十三位。今儿一早估计还得有人来。”
楚月:“……” 她知道生意会好,但没想到会这么火爆。九十三号,按她每天极限处理五单来算……排到猴年马月?
“还有啊,”古老爷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现在坊间都在传,说您得到了上古炼器传承!那‘紫气东来’就是明证!连掌门亲传凌真人都对您青眼有加,亲自送礼拜访!您这‘灵韵阁’,如今可是咱们西角……不,是整个云雾坊市最神秘、最炙手可热的地儿了!”
楚月眼角抽了抽。很好,谣言升级版3.0出现了。从“怪人”到“神秘高手”再到“上古传承获得者”,只用了不到十天。人民群众的想象力(和传播速度)真是无穷无尽。
“哦,对了,”老爷子补充,“价格我也按您说的,提了。基础保养现在二十五灵石起,深度护理五十灵石起,焕彩定制面议,都上浮了两成左右。那些人一听,啧啧,非但没嫌贵,抢着预约的更多了!都说一分钱一分货,楚师傅的手艺,值这个价!”
楚月扶住额头。行吧,也算歪打正着。看来“贵=好”的朴素消费观,在修真界同样适用。
她走到摊位原本的位置(现在已经被老爷子用绳子围出个简陋的排队区),看着空地上或坐或站、已经聚集起来的十几号人,以及他们手中攥着的、刻着号码的玉简,一种诡异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大概就是……创业初步成功的滋味?
“楚师傅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唰!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充满了好奇、探究、期待,甚至还有一丝……崇拜?
楚月定了定神,走到“柜台”后(其实就是一张旧木桌),清了清嗓子:“今日按号处理,一到五号请上前。其他道友请保持秩序,勿要喧哗。”
队伍立刻轻微骚动,前五个人喜滋滋地凑了上来。后面的人虽然羡慕,但也还算守规矩,只是伸长了脖子张望。
楚月收敛心神,开始今日的工作。修复一支灵力紊乱的符笔,给一面盾牌做“结构性加固”,为一对耳环调整“共鸣频率”使其声音更悦耳,替一把旧拂尘做“深度清洁除垢”,以及……为一个外门弟子的锅形法器做“不粘涂层优化”。
是的,锅形法器。那位憨厚的弟子不好意思地挠头:“楚师傅,我这‘聚火釜’别的都好,就是煮灵粥老粘锅,刷起来麻烦,还浪费灵气……”
楚月:“……行,交给我。” 她研究了一下,发现是锅底受热灵纹分布不均导致。她调整了灵纹走向,又用天赋之力在锅底“镀”了一层极薄极均匀的、带有微弱疏水特性的灵气膜。
半个时辰后,弟子现场用一小撮灵米测试,米粥咕嘟冒泡,出锅时果然粒粒分明,锅底光洁如新。
“神了!楚师傅您连这个都懂!”弟子捧着锅,如获至宝,欢天喜地地走了。
围观群众啧啧称奇,对楚师傅的“业务范围之广”有了新认识。
一上午过去,楚月处理完五单,收入一百七十灵石,神识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宣布午休,躲回小院调息。
下午,她只打算再接三单。然而,还没等她开始叫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让开让开!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江湖骗子的把戏,也值得你们如此追捧?”
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斥责。
人群分开,只见三个穿着内门执事弟子服饰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方脸青年,下巴微抬,眼神倨傲,胸前绣着一个小鼎标志——炼器堂的人。
他身后两人,一个手里捧着个册子,另一个则抱着一面铜镜状的法器,镜面正对着楚月的摊位,隐隐有灵光流转,似乎在记录什么。
古老爷子脸色一变,连忙前:“几位执事师兄,这是何意?我们这儿正经做生意,排队取号,明码标价……”
“正经生意?”方脸青年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楚月简陋的摊位和蒙着面纱的脸,“无固定铺面,无炼器师认证,所用手法闻所未闻,收费高昂,还引得众多同门趋之若鹜,荒废正业!我乃炼器堂执事弟子王硕,奉命调查坊市内‘疑似欺诈、扰乱市场、传播歪理邪说’的不法摊贩!”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经查,你,‘灵韵阁’摊主,涉嫌无证非法炼器、虚假宣传、高价敛财!现在,要么立刻出示你的炼器师资格凭证,并当场演示你的所谓‘美容’手法,接受检验!要么,立刻收拾东西,滚出云雾坊市,永久不得在此经营!”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排队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惊讶,有人不满,也有人露出怀疑之色。
古老爷子急了:“王师兄,话不能这么说!楚师傅的手艺大家有目共睹!苏晴师姐、周清云师兄,还有好多人都可以作证!”
“苏晴?周清云?”王硕嗤笑,“他们或许是受了蒙蔽,或许是……得了什么别的好处。口说无凭!我们炼器堂,讲的是真材实料,是正统传承!不是这些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把戏!”
他指向身后那面铜镜:“此为‘鉴真镜’,可记录灵气波动与炼器过程!你敢不敢,在‘鉴真镜’下,当场为我们修复一件标准的一阶受损法器?若能成功且手法得到认可,便算你过关!若不能,或手法诡谲、无法解释……哼!”
压力,瞬间给到了楚月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炼器堂执事弟子亲自上门“打假”,这可是大事。若过不了这关,“灵韵阁”瞬间就会身败名裂,甚至可能受到宗门处罚。
楚月安静地听着,面纱下的表情看不真切。直到王硕说完,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面“鉴真镜”,又扫过王硕那张写满“我看你怎么编”的脸。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可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楚月继续道:“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王硕皱眉:“你还敢提条件?”
“第一,”楚月伸出一根手指,“既然是‘标准’测试,那么测试用的法器,不能由你们提供,以防预先做过手脚。可由在场诸位道友,当场推举一人,提供一件确实受损的一阶法器。”
王硕想了想,觉得有理,哼了一声:“可。”
“第二,”楚月伸出第二根手指,“我‘灵韵阁’打开门做生意,时间宝贵。今日耽误的预约,损失需由提出质疑的一方补偿。若我通过测试,炼器堂需赔偿我今日所有预约客户的等待损失,按每人十灵石计算。若我未通过,我双倍赔付今日已收定金,并立刻离开坊市。”
王硕脸色一沉。这丫头,好大的口气!还想反过来敲他们一笔?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若不敢应,倒显得心虚。何况,他根本不信这装神弄鬼的丫头真有本事在“鉴真镜”下玩出花来。
“好!就依你!”王硕咬牙,“在场道友,谁愿提供法器测试?”
人群面面相觑。这有点得罪炼器堂啊。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用我的吧。”
众人看去,只见一个刚才排在十几号、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外门女弟子走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一柄短刃,刃身黯淡,中间有一道明显的裂痕,灵气微弱。
“这‘秋水刃’是我母亲遗物,多年前与妖兽搏斗时受损,灵力几乎散尽。我去过炼器堂,师兄说修复价值不大,建议我重买。”女弟子声音平静,看向楚月,“楚师傅,若您能修好它,测试成功与否,我都付您双倍酬劳。若修不好……也没关系。”
她将短刃放在楚月面前的木桌上,退后一步。
王硕示意持镜弟子上前,将“鉴真镜”对准短刃和楚月,镜面灵光大盛,显然已开始记录。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楚月看着桌上那柄伤痕累累的短刃,又看了看镜面后王硕那张笃定她必败的脸。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短刃冰凉的柄。
面纱下,无人看见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想打假?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 天赋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