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卿技师？”
楚月看着吴道子眼中毫不掩饰的灼热，心中快速权衡。
百工院在玄天宗地位特殊，独立于各峰各堂，直接对掌门负责。成为其客卿，意味着半只脚踏入了宗门的技术核心圈层，能接触到更高级的技艺、材料和隐秘，资源和地位都将大幅提升。而且，客卿相对自由，只需在特定项目上出力，无需承担日常庶务，正符合她目前需要时间修炼和经营“灵韵阁”的需求。
但好处往往伴随着风险。百工院内部派系如何？与炼器堂关系到底多深？这具守山灵傀背后是否牵扯其他麻烦？还有那位在藏书阁窥视她的吴执事，此刻虽然态度热切，但其真实目的仍需观察。
“承蒙吴执事与百工院看重，”楚月斟酌着开口，“只是楚月修为低微，见识浅薄，所倚仗者不过是一点粗浅的感知与取巧手法，恐难当客卿重任。修复此傀，更是艰难浩大，非一人一时之功。”
吴道子闻言，与身后两位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容更加和煦：“楚师妹过谦了。修为见识可以提升，但你这‘点灵’天赋，却是万中无一，正是修复此类上古灵傀的关键！院主曾有言，修复古物，有时‘感觉’比‘技术’更重要。至于风险与困难，我院自然清楚，不会将所有压力置于师妹一人之身。师妹只需在关键节点，以你的天赋引导灵性，尝试疏通特定淤塞即可。其他材料准备、外围结构修复、灵纹阵列分析，自有院内其他师兄弟负责。”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客卿之位，享院内部分资源调配权，可借阅相关非核心典籍，每月另有定额灵石与贡献点供奉。平日只需在接到院内传讯时前来协助即可，绝不强求，更不会干涉师妹在外经营。此乃双赢之事，还望师妹慎重考虑。”
条件开得相当优厚，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诚意十足。
楚月沉吟片刻。对方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也可能错过重要机遇。至于风险……修仙之路，哪能毫无风险？
“既如此，”楚月颔首，“楚月愿尽绵薄之力，协助百工院尝试修复此傀。客卿之职，愧领了。”
“好！太好了！”吴道子大喜，另外两位老者也面露笑容。
“楚师妹既已应允，便是我百工院客卿。”吴道子当即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精巧齿轮与云纹的深褐色令牌，递给楚月，“此乃客卿令，凭此可自由出入百工院大部分区域，调用丙级以下材料库资源，借阅乙级以下藏书。每月供奉，自会有人送至师妹处。”
楚月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沉重，隐隐有灵气流转。“多谢吴执事，多谢诸位。”
“师妹不必客气。修复灵傀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待院内拟定详细方案，备齐初步材料，再请师妹前来。”吴道子心情很好，“今日师妹初次尝试便有所得，已是意外之喜。师妹可先回去休息，熟悉客卿令权限。若有任何需求，也可通过此令传讯于我。”
离开百工院，回到云雾坊市的小院，楚月依旧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几天前还在坊市角落摆摊，跟炼器堂打擂台，转眼就成了宗门技术核心机构的客卿？这晋升速度，坐飞剑都赶不上。
她拿出那枚客卿令把玩，又摸了摸布包里那块冰凉龟甲。百工院……“镇渊谷”废墟出来的龟甲……还有那具需要“点灵”才可能修复的上古守山灵傀……这几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暂时想不明白，她便先将此事压下。当务之急是提升自己。客卿的身份和资源来得正是时候。
她首先用客卿令的权限，去百工院的丙级材料库转了转。果然不是坊市货色可比，许多中高阶的灵性材料、稀有金属、温养宝玉都能以内部贡献点兑换，价格远比外界便宜。她兑换了一些对温养经脉和提升精神力有益的材料，又挑了几块品质不错的“蕴灵纹石”和特性特殊的边角料，准备拿回去研究。
接着，她又去百工院的藏书区（比宗门公共藏书阁第一层专业得多）查阅了一些关于上古机关术、灵傀概论的典籍。虽然很多核心内容她权限不够，但光是外围知识，就让她大开眼界，对那具守山灵傀的复杂程度有了更深的认识。
带着收获回到小院，楚月开始闭关。一边用新得的材料配合枯木灵核加速温养经脉，一边消化新学的知识，同时也在思考，如何将自己的天赋更系统、更高效地应用于灵傀修复那种复杂系统。
几天后，她的“灵韵阁”刚恢复接单一单（给一位内门师姐的祖传玉佩做“灵光回溯”），古老爷子就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低声道：“楚师傅，百工院那边送来第一批材料了，说是供您‘研究’用的。还有……有人想见您，说是关于‘镇渊谷旧物’的事。”
楚月心头一跳。镇渊谷？龟甲？
“人在哪？”
“在后院等着呢，是个生面孔，穿着普通，但气势不弱。”古老爷子压低声音，“我看着……不像百工院的人。”
楚月沉吟片刻：“请他到静室，我稍后就到。”
她快速处理完手头的玉佩（效率比之前更高，效果也更好，那位师姐满意至极），这才转身回到小院静室。
静室里，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身形瘦削的男子正背对着门，打量着墙上挂着一副简陋的山水图（古老爷子不知从哪淘来的）。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貌，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但楚月的天赋感知却瞬间绷紧——此人气息凝练如山岳，修为远在她之上，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而且，他身上带着一股极其淡薄、却与那龟甲同源的阴冷地气！
“阁下是？”楚月不动声色地问。
那人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约莫四十岁左右、肤色黝黑、饱经风霜的脸，眼神锐利如鹰隼，左脸颊有一道细长的陈旧疤痕。他打量了楚月几眼，声音沙哑：“你就是楚月？最近名声很响的那个‘点灵’客卿？”
“正是。”楚月暗中戒备，“阁下提及‘镇渊谷旧物’？”
男子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是半块残破的、与楚月手中那块质地纹路极其相似的龟甲碎片！
“我叫石坚。”男子言简意赅，“曾是‘镇渊谷’外围的守矿人。百年前谷中大变，地脉崩塌，死伤无数，许多东西被埋，也有一些流散出来。你手中，应该有一块完整的‘地脉镇石’龟甲吧？”
楚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问：“石前辈有何指教？”
石坚盯着她：“那龟甲不是装饰品，上面记录的是‘镇渊谷’部分地脉节点的封印信息和一处……可能残存的‘地脉灵眼’的模糊位置。谷中大变后，封印损毁，地气紊乱，那灵眼也隐匿了。这些年，一直有人想找，包括百工院。”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警告：“百工院招揽你，未必只为了那具破傀儡。你的‘点灵’能力，或许对他们定位甚至激活那残存的‘地脉灵眼’有用。那里面的东西……不是你现在能碰的。小心被人当枪使，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月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依旧平静：“前辈为何告诉我这些？”
石坚冷笑一声：“因为我不希望百工院，或者某些藏在暗处的家伙，轻易得逞。‘镇渊谷’的东西，不该再被胡乱折腾。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果你真想用那龟甲，或者对‘地脉灵眼’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合作。我知道一些……龟甲上没记的东西。”
说完，他重新戴上斗笠：“言尽于此。你若想通了，或者遇到麻烦，可去坊市东头‘老石记’铁匠铺找我。”
不等楚月回应，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静室内，只留下那半块龟甲碎片和凝重的空气。
楚月拿起那半块碎片，与自己那块完整龟甲边缘对比，裂口完全吻合！这石坚所言，可信度很高。
百工院、守山灵傀、神秘龟甲、镇渊谷、地脉灵眼、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守矿人石坚……
她这个新鲜出炉的“客卿技师”，还没开始正式上班，就收到了两份截然不同的“入职大礼包”——一份是百工院明面上的资源与机遇，另一份，则是隐藏在技术修复之下的、关于古老地脉秘藏的诱惑与警告。
事情，果然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