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1:08:03

苏晚在疗养院外坐到黄昏。

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像极了顾衍深咳在手心的那抹红——如果她看到的不是幻觉的话。

不,不是幻觉。

她突然站起身,拦了辆出租车:“去青山别墅。”

那是她和顾衍深的婚房,离婚协议上已经归她,但她一天都没去住过。现在,她必须回去。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景,苏晚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顾衍深的号码。她打了十七次,全部转入语音信箱。

“衍深,接电话……求你接电话……”她对着无人接听的听筒喃喃,眼泪滴在屏幕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默默递来纸巾。

青山别墅的密码还是她的生日。

苏晚推门进去,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所有的家具都罩着防尘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她直奔书房。

那是顾衍深待得最多的地方,除了卧室。七年来,他在这里处理了无数文件,熬了无数个夜。她曾抱怨:“书房是你的第二个老婆。”

他当时拉她坐在腿上,下巴抵着她肩膀:“那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现在想来,那句话是真的。

只是她没信。

书房很整洁,甚至过于整洁。电脑关机,文件归档,连笔都按颜色排列在笔筒里。

这不正常。顾衍深工作狂,书房永远是乱的。文件堆成山,咖啡杯到处放,她总要跟在他身后收拾。

可现在,干净得像没人用过。

苏晚心里一沉,拉开抽屉。空的。再拉开一个,还是空的。所有抽屉都空了,除了最下面那个,锁着。

她记得钥匙在哪——书架第三排,那本《百年孤独》里。顾衍深总说这书太沉重,她不该看。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翻开书,钥匙还在。打开抽屉的瞬间,苏晚的手在抖。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个黑色的U盘。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一张便签,上面是顾衍深遒劲的字迹:“如果有一天你打开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哭。”苏晚的眼泪砸在便签上,晕开了墨迹。她先拿起文件,展开。

北城中心医院体检报告

患者:顾衍深

日期:2023年11月15日

最后一页,诊断意见:

肝右叶巨大占位,考虑原发性肝癌(晚期)伴门静脉癌栓形成。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日期是……一个半月前。

比离婚协议早两周。

比她提出离婚早一个月。

苏晚瘫坐在地,文件从手中滑落。白纸黑字像一把把刀,把她七年来所有的认知都割得粉碎。

他一直知道。在她算计着怎么分财产的时候,在他问她“如果我一无所有且快死了”的时候,在他平静地签下净身出户协议的时候——他一直知道自己快死了。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陆淮舟发来的长短信:

“晚晚,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但有些真相你必须知道。顾衍深的父亲顾振山,当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我父亲在他的降压药里动了手脚,导致他开车时晕眩。顾衍深一直怀疑你,因为那天你去过顾家车库。他娶你,是为了查清真相。这七年,他从没爱过你。”

苏晚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横流。

多完美的谎言。

如果她没打开这个抽屉,如果她没看到那份病历,如果她没在疗养院听到护士说的那些话——

她可能真的会信。

但现在,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插上U盘,打开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命名为:“给晚晚的真相”。

双击播放。

画面出现,是顾家老宅的书房。顾振山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顾衍深站在他身后。

日期显示:七年前,他们结婚前三天。

“小深,”顾振山的声音很虚弱,但很坚定,“苏晚那孩子……是清白的。车库的监控我看了,她只是去拿遗忘的围巾。”

顾衍深沉默。

“陆明远做的事,跟她无关。”顾振山咳嗽了几声,“我知道你怀疑,但别把仇恨带到婚姻里。如果你不爱她,就别娶她。”

视频里的顾衍深低着头,很久才说:“爸,我爱她。从她大一站在演讲台上,我就爱她。”

“那你更要保护她。”顾振山握住儿子的手,“陆家不会善罢甘休。娶她,把她放在你身边,是你唯一能保护她的方式。”

“我知道。”顾衍深的声音很轻,“我会用我的一切保护她。”

视频到这里结束。

后面还有一段,日期是他们结婚一周年。

顾衍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镜头:

“晚晚,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爸已经不在了,而我也……可能不在了。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爸的车祸,是陆明远做的。他恨顾家抢了他的医疗项目,也恨爸当年揭发他学术造假。他利用你接近我,想从内部搞垮顾家。”

“我早知道,但不敢告诉你。怕你内疚,怕你冲动。”

“娶你,是因为我爱你,也因为这是保护你最好的方式。陆明远不敢动顾太太。”

“这七年,我努力让你恨我,疏远我。因为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我护不住你了,你必须有能力离开我,活下去。”

“现在看来……我做对了。”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疲惫又温柔:

“晚晚,好好活。连我那份。”

视频结束。

苏晚坐在黑暗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原来如此。

所有的冷淡,所有的疏远,所有的“不爱”——都是他精心设计的保护色。

他用七年的时间,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冷漠的丈夫,只为让她在最后能毫无负担地离开。

而他独自承受了一切。包括绝症。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苏晚走到窗边,看见陆淮舟的车停在门外。他下了车,用力敲门。

“晚晚!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她没有动。

“顾衍深骗了你!他根本不爱——”

“他爱我。”苏晚对着窗外轻声说,虽然陆淮舟听不见,“比你,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我。”

她走回电脑前,把U盘拔下来,紧紧握在手心。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张秘书,”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告诉我顾衍深在哪家医院。现在。”

电话那头的张秘书沉默了。“张明远,”苏晚叫他的全名,“如果你还认我这个老板娘,就告诉我。”

长久的沉默后,张秘书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市中心医院,肿瘤科,307病房。苏小姐……您快点来。顾总他……不太好。”

苏晚挂了电话,冲下楼。陆淮舟还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晚晚,你去哪?”

她甩开他,眼神冰冷:“滚开。”

“你要去找顾衍深?他都快死了!你去了有什么用?!”

“正因为他快死了,”苏晚一字一句地说,“我才必须去。陪他走完最后一程,这是我欠他的。”

“你疯了!他根本不值得——”

“值得。”苏晚打断他,眼泪终于滚落,“他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可惜我明白得太晚。”

她推开陆淮舟,冲向路边拦车。

陆淮舟在她身后喊:“苏晚!你会后悔的!”

她没有回头。

后悔?

她已经后悔了七年。

现在,她要去弥补。

哪怕只剩一天,一小时,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