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苏晚独自站在老宅地下室门前。那把从保险箱找到的旧钥匙，在手中已被汗水浸湿。陆明远的话在耳边回响：“老宅底下……有顾家祖辈藏的黄金地图。”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咔嗒。”门开了。没有想象中的尘封气息，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苏晚按下墙上的开关，荧光灯管次第亮起，照亮了眼前的景象——这不是什么藏宝室。而是一间设施完备的医学实验室。两百平米的空间被玻璃隔断分成数个区域：细胞培养室、生化分析区、动物房、数据中控台。所有仪器都罩着防尘布，但看得出是近年购置的最新款。苏晚站在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顾衍深……什么时候建了这个？为什么从没告诉她？她走向中控台，掀开防尘布。电脑屏幕亮起，需要密码。她下意识输入自己的生日——错误。又试了结婚纪念日——错误。犹豫片刻，她输入“091021”，那个保险箱的密码。屏幕解锁。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给晚晚的实验室”。双击打开。第一个文件是PDF版的使用手册，封面上是顾衍深的手写体：“实验室使用指南 v1.0
使用者：苏晚
建造者：顾衍深
时间：2021.03-2022.08
建造目的：1.研发肝癌靶向药 2.守护我爱的人”
苏晚眼眶一热。2021年3月……那是他们结婚第四年，他开始频繁“加班”的时间。原来那些深夜不归，不是在应酬，是在这里。她继续往下翻。使用手册详细说明了每台仪器的操作规范、安全须知，甚至贴心地标注了“容易弄错的地方”。在最后一页，顾衍深写道：“晚晚，如果你看到这份手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这个实验室是我留给你最后的礼物。”“我知道你会问：为什么瞒着你？”“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失败的样子。如果我能成功研发出新药，治好自己，那我会在某个清晨告诉你：‘晚晚，我建了个实验室，厉害吧？’然后看你惊讶的表情。”“但如果失败了……”“至少这里的数据和样本，能为后来的研究者铺路。也许有一天，能救下像我们一样的人。”“现在，它是你的了。用或者不用，卖掉或者捐赠，都随你。”“我只希望你知道：在生命的最后时光，我没有放弃。我在为你，也为更多人的明天而战斗。”“爱你的衍深”苏晚的眼泪滴在键盘上。她抹了把脸，继续探索。细胞培养室里，几十个培养箱整齐排列。她打开一个，里面是贴着标签的培养瓶：
“HCC-001（患者来源肿瘤细胞）”
“HCC-002”
“HCC-003”
标签上的日期，从两年前到去年年底。最后一个培养瓶的日期是：2023年11月20日。顾衍深去世前一个月。苏晚颤抖着手拿起那个瓶子。里面是淡粉色的培养液，底部有细微的细胞沉淀。标签背面有一行小字：“这是我自己的肿瘤细胞。如果哪天我不在了，至少它还在。替我看着世界。顾”她紧紧握住瓶子，仿佛能隔着玻璃触摸到他生命的碎片。动物房里已经空了，但笼舍旁贴着实验记录。苏晚翻开最近的一本：“2023年10月15日
实验鼠003号，给药30天，肿瘤体积缩小67%。但出现严重心脏毒性，于今日死亡。失败。”“2023年11月3日
调整配方，加入蔷薇提取物。实验鼠004号，心脏毒性明显降低。但药效也减弱。两难。”“2023年11月25日
在晚晚的花瓶里偷摘了一朵蔷薇（她应该没发现吧？）。提取物活性比市售品高300%。为什么？”苏晚愣住了。她想起客厅那个水晶花瓶，顾衍深每周都会买新鲜蔷薇插进去。有次她发现少了一朵，问他，他笑着说：“可能被猫叼走了。”
原来……是被他拿来做实验了。她快步回到中控台，搜索“蔷薇”相关文件。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提示：“晚晚最喜欢的花园角落”。她输入“东南角蔷薇架”——那是她最喜欢坐在那里看书的地方。文件夹打开了。里面是完整的实验数据，标题：《蔷薇（Rosa hybrida）提取物对肝癌靶向药心脏毒性的中和作用研究》作者：顾衍深。日期：2023年8月-12月。厚达两百页的报告，详细记录了从发现到验证的全过程。最后一页的结论：“老宅花园东南角蔷薇（经三代选育的特殊品种）含有独特活性成分，暂命名为‘沉默素’。该成分能与靶向药结合，在保持药效的同时，显著降低心脏毒性。机制尚不明确，可能与土壤中某种稀有矿物质有关。”“可惜，来不及完成临床前研究了。”“如果后来者看到这份报告，请继续。这可能是肝癌治疗的新方向。”苏晚瘫坐在椅子上。所以花园里那些蔷薇，不是普通的观赏花。是顾衍深精心培育的……药材。他早就开始准备了。在知道自己生病之前，就开始了。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顾西洲发来的消息：“找到实验室了吗？我哥说过，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力量，那里有答案。”苏晚回复：“找到了。你早就知道？”“知道一部分。他让我在必要时帮助你，但没说具体是什么。”“现在我需要帮助。”苏晚打字，“这里有完整的研究数据，但我不懂。你能来吗？”
“地址发我。明天到。”
发完地址，苏晚继续查看实验室。
在冷藏库深处，她发现了一个液氮罐，标签上写着：
“健康肝细胞样本-顾衍深-2023.9.15”
旁边的小冰箱里，还有一排试管：
“血清样本-顾衍深-2023.10.01”
“组织样本-顾衍深-2023.10.20”
“DNA样本-顾衍深-2023.11.05”
他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像对待实验材料一样，系统地保存了自己的生物样本。
为了研究。为了后来者。为了……她。苏晚抱着那个液氮罐，在冰冷的冷藏库里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是张秘书：“苏小姐，顾振业刚才去了老宅附近，在门外转了一圈才走。需要加强安保吗？”苏晚眼神一凛：“要。另外，帮我查顾振业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资金往来，特别是海外账户。”“明白。”她走出冷藏库，回到中控台，打开监控系统。实验室有独立的安防网络，十六个摄像头覆盖每个角落。她调出今晚的录像——晚上十一点二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老宅街角。
车里的人没下车，但副驾车窗降下，有人用望远镜观察老宅。虽然画面模糊，但苏晚认出了那张脸。顾振业。他在看什么？苏晚放大画面，发现望远镜对准的……正是地下室通风口的位置。他知道了。或者至少，怀疑了。苏晚立即操作电脑，启动实验室的自毁预案——这是顾衍深在手册里标注的应急程序。不是真的炸毁，而是将所有核心数据加密传输到云端，然后清空本地硬盘。仪器会进入休眠模式，看起来像是废弃已久。她按下确认键。屏幕上跳出倒计时：60秒。59，58，57……在最后十秒时，她突然想到什么，冲到标本柜前，抓起那瓶顾衍深的肿瘤细胞样本，还有那份蔷薇研究报告。然后跑出实验室，锁上门“轰——”不是爆炸声，而是仪器断电的嗡鸣。透过门缝，她看到里面的灯光全部熄灭，电脑屏幕也黑了。实验室进入了“假死”状态。这样就算顾振业强行闯入，也拿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苏晚靠在门上，剧烈喘息。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培养瓶。瓶中的细胞在培养液里微微浮动，像深海里的水母。那是他的一部分。还活着的部分。她轻声说：“衍深，我会保护好你留下的东西。”“也会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楼上传来脚步声。苏晚警惕地抬头，却看到张秘书带着两个安保人员快步下来。“苏小姐，您没事吧？我们听到动静——”“我没事。”苏晚站起身，“实验室我暂时封存了。张秘书，明天开始，在老宅周围增加巡逻。特别是夜间。”“是。”
“还有，”她顿了顿，“帮我准备一份顾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越详细越好。”张秘书愣了愣：“您是要……”“顾振业不是想要顾氏吗？”苏晚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那我就让他看看，谁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她抱着样本走上楼梯。身后，实验室的门静静关闭。像一座沉睡的墓碑。埋葬着一个男人未竟的梦想。也孕育着一个女人重生的决心。窗外，天快亮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