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顾氏大厦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左侧是顾振业派系的高管,个个神情肃穆;右侧是几位老董事和陈伯,面色凝重;中间还空着几个位置——那是留给独立董事和中立股东的。
苏晚推开会议室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她今天穿了身藏青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髻,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手上没戴任何首饰,除了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铂金婚戒。
“苏小姐,”一位顾振业派系的高管率先发难,“这里是顾氏董事会,不是慈善机构座谈会。您以什么身份列席?”
苏晚走到预留的空位前,没有立刻坐下。
“我以顾氏第一大债权人的身份。”她将文件放在桌上,“另外,根据顾衍深先生的遗嘱附加条款,在他去世后,其生前持有的‘特别监督权’,由我继承。”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什么特别监督权?”有人问。
陈伯缓缓开口:“顾老先生在世时,为防止家族企业出现重大决策失误,设立了一项特别制度:顾氏董事长需接受一位‘特别监督人’的监督。这个职位,历来由家族核心成员担任。”
“顾衍深先生是上一任监督人。”张秘书补充道,“按照章程,如果他无法履职,监督权可以指定继承人。继承文件已经公证。”
苏晚将公证书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
顾振业的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这个制度,但以为顾衍深死后就自动失效了——没想到那个死小子,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就算如此,”另一位高管质疑,“苏小姐并非顾家人,也不懂企业经营,如何行使监督权?”
“我不需要懂经营。”苏晚平静地说,“我只需要确保,顾氏不走上歪路。”
她打开投影仪,第一张PPT出现:
**《顾氏集团战略转型提案:从地产到精准医疗》**
全场死寂。
三秒后,炸开了锅。
“胡闹!顾氏的核心业务是地产!”
“医疗?我们连一家医院都没有!”
“这女人疯了……”
顾振业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晚晚,我知道你因为衍深的事,对医疗行业有执念。但这是董事会,不是过家家。”
“正因为在董事会,才要谈正事。”苏晚点击下一页,“这是过去五年,顾氏地产板块的利润率曲线。”
图表显示:从2019年的18%,下降到2023年的4.2%。
“再看看医疗健康行业的平均利润率。”下一页图表:稳定在22%-35%。
“数据不会说谎。”苏晚环视全场,“地产的黄金时代已经结束。而医疗健康,是未来三十年的朝阳产业。”
“我们有经验吗?有团队吗?有技术吗?”一位股东质问。
“技术,我有。”苏晚播放下一段视频——这是昨晚她让顾西洲紧急制作的。
画面里是实验室的影像:先进的仪器、培养箱中跳动的细胞、复杂的基因图谱。配音是顾西洲冷静的讲解:
“……基于CRISPR-Cas9的基因编辑技术已经成熟,针对特定遗传病的修复成功率超过90%……”
“……我们拥有独家知识产权的新型肝癌靶向药,已完成临床前研究,预计两年内上市……”
“……与苏黎世大学医学院的合作通道已经打通……”
视频结束,会议室鸦雀无声。
“技术团队,”苏晚继续说,“顾衍深先生生前已经组建完成。研发负责人林深博士,是国际顶尖基因学家。临床顾问顾西洲博士,是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毕业的肝病专家。”
她顿了顿:“至于资金——顾衍深先生留下的信托基金,第一期投入50亿,专门用于医疗板块的启动。”
50亿。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顾振业猛地站起来:“荒谬!那是顾家的钱!你有什么资格动用?”
“我是信托基金的唯一管理人。”苏晚看着他,“这是顾衍深先生的遗嘱规定的。需要我再读一遍吗?”
“你——”
“另外,”苏晚打断他,点击下一张PPT,“关于顾振业先生涉嫌谋杀顾衍深、商业欺诈、以及与境外非法组织勾结的证据,我已经提交给警方。预计今天下午,警方就会正式立案调查。”
会议室彻底乱了。
“什么?!”
“谋杀?!”
“顾总,这怎么回事?!”
顾振业脸色煞白,但还在强撑:“污蔑!这是污蔑!这个女人因为得不到财产,就诬陷我!”
苏晚不说话,只是播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昨晚她与顾振业在茶室的对话片段——经过技术处理,只保留了关键部分:
**顾振业:“我只是想让他病重!让他退出公司管理!”**
**苏晚:“所以您就要他死?”**
**顾振业:“那茶里的东西,医生说只会让人乏力……怎么会变成肝癌……”**
录音结束。
顾振业瘫坐在椅子上。
“这段录音,连同其他证据,已经同步发送给各位董事的邮箱。”苏晚平静地说,“现在,我要行使特别监督权的第一项权力:提议罢免顾振业的董事长职务,并暂停其所有管理职权,等待警方调查结果。”
“我反对!”顾振业派系的人站起来。
“附议。”陈伯缓缓举手。
“附议。”另外两位老董事举手。
“附议。”
“附议……”
一个,两个,五个,八个……
最终,十一票赞成,三票反对,两票弃权。
提议通过。
顾振业被两名保安“请”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苏晚看见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悔,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悲凉。
接下来的会议,顺利得不可思议。
没有了顾振业的阻挠,苏晚的转型提案以压倒性多数通过。顾氏集团正式成立“生命科学事业部”,苏晚兼任事业部总经理。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苏晚回到临时办公室,刚坐下,张秘书就匆匆进来:“苏小姐,警方那边来电话了。顾振业在去警局的路上……突发心脏病,送医院了。”
苏晚的手一颤:“严重吗?”
“抢救中。另外……”张秘书压低声音,“医院那边说,他昏迷前一直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晚晚……小心赵东来……他不是人……’”
赵东来。
诺亚集团亚洲区副总裁。
苏晚想起那份邮件往来的落款。
“知道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帮我约见赵东来。时间地点,让他定。”
“苏小姐,这太危险了——”
“我不找他,他也会找我。”苏晚看着窗外,“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苏晚接起。
“苏小姐,我是赵东来。”电话那头是个温文尔雅的男声,普通话标准得像是播音员,“听说您想见我?”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但声音依然平静:“赵总消息很灵通。”
“做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可不行。”赵东来轻笑,“这样吧,今晚七点,香格里拉酒店顶层餐厅。我请您吃个饭,顺便……聊聊合作。”
“好。”
电话挂断。
苏晚立刻打给顾西洲:“赵东来约我今晚见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马上订机票回来。”
“不用。”苏晚说,“你留在瑞士,继续研究。这边我能处理。”
“苏晚——”
“相信我。”她轻声说,“就像衍深相信我一样。”
顾西洲叹了口气:“好吧。但答应我,全程保持通讯畅通。我会让林深在苏黎世实时监听——他有些技术手段,你懂的。”
“好。”
挂断电话,苏晚打开保险柜,取出顾衍深留下的那个银色U盘。
插入电脑,输入密码。
这一次,她不是查看,而是复制。
将里面关于诺亚非法实验的所有证据,复制到十几个不同的云端账户。
然后,她写了一封定时邮件,收件人是国际刑警组织、世界卫生组织、以及全球各大媒体。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如果我在未来72小时内失联,以下证据将自动公开。愿真相永不沉默。——苏晚,顾衍深之妻。”**
附件,就是那些证据。
定时发送时间:三天后的此刻。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窗外,夕阳正好。
金色的阳光洒进办公室,落在顾衍深的照片上——那是他们结婚时拍的,他穿着西装,笑得温柔。
苏晚轻声说:“衍深,我要去见害你的人了。”
“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我。”
照片上的他,笑容依旧。
像在说:
“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