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1:26:20

办公室里的吊扇“嗡嗡”地转着,慢得像是在打瞌睡,不仅没送来多少凉风,反倒把那股子官腔和算计搅得更加浑浊。

易中海的眼睛,死死盯着王主任那只胖手——那手正严丝合缝地压在一摞文件上,而文件底下,是他那半辈子的积蓄,两根沉甸甸的小黄鱼。

见王主任的手指头在文件上有节奏地“嗒、嗒”敲了两下,易中海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吧唧”一声落回了肚子里。虽然肉疼得直抽抽,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心头肉,但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这年头,不怕领导讲原则,就怕领导没爱好。

只要收了,那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

“易师傅啊。”

王主任突然开口,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只有“自己人”才懂的暗示,“外头走廊风口好,你先去抽根烟,透透气。关于这'帮扶'的具体细节,尤其是一些涉及老辈儿人的工作方法,我还想跟老太太单独讨教讨教。”

易中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嫌他在场碍事,有些体己话不好说,或者是有些更脏的事儿不想让他看见。

他是个懂进退的,立马点头哈腰,一脸的恭敬:“哎,成!成!您二位是老相识,您聊着。我在门口守着,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说完,他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那扇掉了漆的绿木门给带严实了。

“咔哒。”

门锁轻响。

屋里的空气瞬间就变了味儿。那种官腔官调的客套劲儿,随着那一声锁响,烟消云散。

王主任身子往后一仰,那种正襟危坐的架势彻底垮了下来。她不再端着那个带“奖”字的搪瓷缸子,而是歪着头,看着对面正拿眼角夹她的聋老太太。

紧接着,王主任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胖乎乎的手掌在老太太面前摊开,五根短粗的手指头晃了晃,翻来覆去地比划了一下。

“表姑。”

王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抱怨,还有几分只有亲戚间才有的那种赤裸裸的贪婪,“您这也太不局气了吧?两根'小鱼'就把我给打发了?那易中海是外人,您可是我亲表姑。这事儿风险多大您心里没数?”

原来,这两人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难怪聋老太太在95号院能横着走,难怪王主任对这老太太总是格外客气,甚至能容忍她在街道办拍桌子。这不仅是烈属,这还是实在亲戚!

“这要是被人捅到区里,说是强占私产,我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王主任撇了撇嘴,那是满脸的不乐意,甚至带点要翻脸的意思。

聋老太太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晃动的胖手,眉头皱成了川字,没好气地用拐杖头戳了戳地板,骂道:

“你个没良心的丫头,两根还嫌少?那是易中海的养老钱,都让你给掏空了!我也没别的了!怎么着?你还要五根?那是想要我的老命!”

“五根?”

王主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你太小看我胃口”的嘲弄。

她把那只张开的手掌往前一送,几乎怼到了老太太的鼻尖上:

“表姑,您当我是要饭的呢?五根金条那是死钱,花完就没了。我要的是这个数——”

“五成。”

轰!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瞪,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五成?!你疯了?!你怎么不去抢!”

“表姑,您这话说的。”

王主任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狼一样的绿光,那是对财富最原始的渴望:

“林家的油水有多大,您比我清楚。那一屋子紫檀黄花梨,还有那墙缝里、地窖里可能藏着的‘硬货’……那是金山银海啊!”

“您和易中海要在前面吃肉,总不能让我这个担着掉脑袋风险给你们开绿灯的,连汤都喝不饱吧?”

王主任把玩着手里的钢笔,语气变得玩味且阴冷:

“再说了,那林枫是高中生,懂法。他要是闹起来,那就是写大字报、告御状的主儿。我要是不亲自出马,不给他扣死‘坏分子’的帽子,不给他下红头文件,这墙您拆得了吗?这门您封得住吗?”

“这五成,买的是我这张脸,买的是街道办的公章,买的是那个小崽子的命!也是买您以后在院子里说一不二的权!”

“没有我这张纸,你们就是入室抢劫;有了我这张纸,你们就是‘响应号召’。这中间的区别,难道不值这一半的家产?”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吊扇嗡嗡的声音,像是在催促着这笔肮脏的交易。

聋老太太死死盯着王主任那张贪得无厌的脸,心里暗骂这丫头心比碳黑,比当年的土匪还狠。这是要坐地分赃,空手套白狼啊!

易中海出的钱,她出的力,结果这丫头动动嘴皮子就要拿走一半?

但她转念一想。

如果不答应,这事儿就办不成。办不成,林枫那个小兔崽子就还在隔壁逍遥快活,她还得受那“想做小妾”的气。

而且,只要墙拆了,人归了95号院,具体搜出来多少东西,还不是她和易中海说了算?到时候报个虚账……

姜还是老的辣。

老太太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行!算你狠!”

聋老太太咬着牙,像是割了自己的肉一样,狠狠点了点头,“五成就五成!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房子得归傻柱,那是他结婚用的,这个不能分!”

“那是自然。”

王主任一听答应了,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菊花,那股子“为难”和“风险”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谄媚和亲热。

“房子是死的,我要那玩意儿干啥?太扎眼。我要的是细软、古董、还有那些不记名的好东西。”

王主任站起身,竟然主动给老太太捏了捏肩膀,语气变得比刚才那凉白开还甜:

“哎哟,表姑您看您说的,咱们谁跟谁啊!我要的是咱们共同富裕!只要这事儿办成了,林家以后就是您的后花园,那个小林枫,就是咱们的提款机!”

聋老太太哼了一声,心里虽然滴血,但想到即将复仇的快感,也就忍了。

“行了,别假惺惺的。事儿你得给我办瓷实了。那林枫牙尖嘴利,上午那劲头你也听说了,不好对付。”

“放心吧表姑。”

王主任拍了拍胸脯,眼神瞬间变得冷厉,透着一股子掌权者的傲慢和狠辣,“高中生?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只要还在我这街道办的辖区里,他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我这就给他下一道行政命令,盖上公章。名义我都想好了,就叫'消除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他要是敢不拆,我就让保卫科的人以'破坏治安、对抗组织'的名义把他抓起来!到时候,我不弄死他,也得让他脱层皮!”

“这就好。”

聋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仇的快意,“只要那堵墙倒了,大门一封,他就是笼子里的鸟。到时候,今儿个他在门口羞辱我的账,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我要让他知道,这95号院的天,到底姓什么!”

“那是,那是。谁敢欺负我表姑,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两人又低声嘀咕了几句关于如何“分赃”和“定性”的细节,那股子默契劲儿,简直就像是两个正在谋财害命的土匪头子,哪里还有半点“为人民服务”的影子。

一刻钟后。

“吱呀——”

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

王主任搀扶着聋老太太走了出来。

此时的王主任,脸上那种市侩和贪婪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坚定、甚至带着几分神圣的表情。她仿佛不是刚谈成了一笔五五分账的黑心生意,而是刚刚完成了一次深刻的思想洗礼。

“易师傅,久等了。”

王主任对着守在门口、脚下已经踩了三个烟头的易中海点了点头,语气铿锵有力,甚至带着几分激昂:

“经过我和老太太的深入探讨,我们一致认为,林枫同志的问题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这不仅仅是个人的问题,这是咱们街道办能不能落实上级精神的大问题!为了他的成长,为了大院的安全,我们必须特事特办,雷霆行动!”

“太好了!”

易中海激动得把手里还没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腰板都直了几分,“王主任,那咱们……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王主任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挥斥方遒的气势,实际上心里想的是那一屋子的紫檀,“我亲自带队!我也想看看,这个林枫同志,到底是有多高的觉悟,敢把这么关心他的长辈和大院集体拒之门外!走!”

……

下午两点,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

南锣鼓巷95号院的大门口,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打破了胡同午后的宁静。

打头的是王主任,一脸的正气凛然,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制服、带着红袖箍、腰里别着橡胶辊的街道办干事。这两个壮汉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惹,那是王主任专门带来的“打手”,也是用来震慑“坏分子”的工具。

再后面,是易中海推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一脸阴沉得意的聋老太太。

这阵仗,杀气腾腾,活像是去抄家的。

路过的街坊邻居一看这架势,都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了,纷纷停下脚步,或者趴在墙头看热闹。

“豁!街道办的人来了!还带着保卫科的!”

“看来林家小子要遭殃了,这聋老太太是搬来真神了啊!”

“可不是嘛,上午骂了人家'想做小',下午人家就带着官面的人来找场子了,这林枫还是太嫩了点,跟这种老油条斗,吃亏在眼前哟。”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绕过95号院的大门,径直来到了隔壁林家那扇依旧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王主任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并不存在的牌匾,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去,叫门。”

她冲身后的干事使了个眼色。

“砰砰砰!”

这次敲门的力道,那是带着公家威风的,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像是要直接把门板给砸穿。

“开门!街道办检查工作!”

干事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和傲慢。

门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天,也没见有人来开门,只有树上的知了在拼命地叫唤,仿佛在嘲笑这群人的急切。

王主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觉得自己作为街道主任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刚才谈好了五五分账,这要是连门都叫不开,这“生意”还怎么做?

“林枫!”

王主任亲自上前一步,推开了干事,拿出了那个平时在大喇叭里训话的官腔,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我是街道办的王主任!我知道你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