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1:26:58

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通知书,就这么轻飘飘地躺在尘土里。

日头毒辣,照在纸面上,反出一股子刺眼的白光。

林枫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立刻暴跳如雷,或者吓得瘫软在地。他只是缓缓弯下腰,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动作慢条斯理,甚至还轻轻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淹没在知了的嘶鸣声中。

如果是这个时代没见过世面、被“集体”二字压了一辈子的老实人,看到这鲜红的公章,怕是腿肚子都要转筋,当场就得给王主任跪下求饶。

但这玩意儿在穿越者林枫眼里,不过是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不,确切地说,是一张送他们上断头台的“催命符”。

林枫缓缓站直了身子,原本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猛地漫上了一层红血丝。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是被气到了极致,又仿佛是在极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演戏嘛,就得演全套。”林枫心里暗道,随即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王主任。”

林枫扬了扬手中的纸,声音有些发颤,不再是之前的懒散,而是带上了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倔强和悲愤:

“您这文件,做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但这公章盖得再红,它也盖不住理字!”

王主任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他:“林枫,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你还想抵赖?”

“抵赖?”

林枫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气势竟逼得王主任下意识退了半步。

“王主任,您是不是忘了,我也读过两天书,也懂点法!咱们国家五四年就颁布了宪法!第十一条写得清清楚楚:‘国家保护公民的合法收入、储蓄、房屋和其他合法财产的所有权’!”

林枫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些法律条文变成钉子,钉进这帮法盲的脑子里。

“您这张通知书,既没有法院的判决,也没有经过我本人的同意,甚至连个正当的拆迁理由都编不圆——什么叫‘消除隐患’?我一个人住就是隐患?那是不是所有独居老人都得把房子交公?!”

“您这是滥用职权!是违法的!您就不怕这事儿捅上去吗?!”

说到最后,林枫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那副据理力争、被强权逼到绝境的模样,演得那叫一个入木三分。

就连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都被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质问给震住了,私下里嘀咕声更大了。

王主任心里也虚啊。

她本来就是收钱办事,想靠着官威压人,没想到遇上个真懂行的硬茬子。这法律条文背得比她还溜,这要是真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闹下去,她的面子往哪搁?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时候要是怂了,那她以后在南锣鼓巷还怎么混?那两根小黄鱼难道还要退回去?

“够了!”

王主任猛地一挥手,那种蛮横劲儿彻底上来了,那是恼羞成怒后的歇斯底里。

“少跟我这儿掉书袋!林枫,你不要拿那些大道理来压我!”

王主任指着林枫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我是街道主任,是组织的代表!这文件是为了大局,是为了集体!你个人的那点私产,在集体安全面前算个屁!”

“文件给你了,你爱服不服!我话撩这儿,你考虑考虑,这墙必须要拆!”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法理给堵死了。

“我不服!”

林枫猛地把那张纸攥成一团,死死捏在手里,像是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他环视四周,看着易中海那伪善的笑,看着聋老太太那阴毒的眼,看着王主任那张贪婪的脸。

“这是抢劫!这是迫害!这哪是什么文明大院,这分明就是土匪窝!”

“你们官官相护,你们仗势欺人!”

“我要去派出所!我要去报警!我要去区里上访!”

林枫歇斯底里地吼道,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屈辱”的泪水,“我要让警察来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说完,他像是受了惊的孤狼,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保卫科干事,也不回屋拿东西,直接发足狂奔,朝着胡同口冲去。

“哎!小枫!”阎埠贵想拦一下,没拦住。

众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林枫竟然真的敢去报警,而且跑得这么决绝,连家都不要了。

“王主任,这……”易中海也有点慌了,这剧本不对啊,“他要是真把警察叫来……”

“让他去!”

王主任看着林枫消失的背影,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派出所的老张跟我多少年的交情了?一个成分不好的孤儿,满嘴谎话,去了也是白去。”

她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意味深长地看了易中海和聋老太太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狠厉,更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

人我给你们气走了,文件我也给你们了,最大的绊脚石已经没了。剩下的事儿,要是还办不成,那你们就是废物!那金条我可不退!

易中海是个聪明人,瞬间秒懂。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林枫不在家,这正是动手的天赐良机!

“王主任您慢走,放心,剩下的思想工作,我们大院来做!保证完成任务!”易中海点头哈腰地把王主任送出了胡同口。

等王主任骑着自行车,消失在拐角处。

易中海脸上的那种卑躬屈膝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令人胆寒的狰狞和狂热。

他猛地转过身,冲回院子门口。

此时,95号院的禽兽们还在发愣。

“还愣着干什么?!”

易中海一声暴喝,那是压抑了许久的贪婪终于爆发,“没听见王主任刚才的指示吗?消除隐患!拆墙!这是街道办的命令!”

傻柱挠了挠头,有点犹豫:“一大爷,那林枫……他不是去报警了吗?万一警察真来了……”

傻柱虽然混,但刚才林枫那几条法律背得太顺溜,让他心里有点打鼓。

“报个屁警!”

易中海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道:

“柱子,你脑子让驴踢了?王主任都说了那是合法文件!警察来了也得听街道办的!再说了,林枫那是去上访,这一来一回少说得半天!”

“趁着那小子不在,咱们先把墙砸了!把两院合并的事儿做成既定事实!”

易中海走到傻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蛊惑:

“柱子,你想想,那墙一倒,林家那几间大厢房腾出来,那是给谁的?那是给你娶媳妇用的!你也不想以后跟你媳妇挤在那个破屋里吧?”

一听“娶媳妇”,傻柱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一丝犹豫立马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得嘞!一大爷您就擎好吧!为了娶媳妇,这墙我拆定了!”

搞定了傻柱,易中海又转头看向早已跃跃欲试的贾东旭。

“东旭!去!把你家那个大锤拿来!还有铁锹!”

“知道了师父!”贾东旭答应得比谁都快,那林家的东西,在他眼里那就是自家的,早拿早享受。

“光咱们几个人不够,声势造得不够大。”

易中海眼珠子一转,看向了正站在人群后面背着手的刘海中。

刘海中是二大爷,官迷一个,平时就爱摆谱,今天这事儿他一直没插上话,正憋屈呢。

“老刘啊!”

易中海走过去,一脸的严肃,“这事儿是街道办交代的政治任务。作为院里的二大爷,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这现场指挥、维持秩序的重任,还得你来挑大梁。回头王主任问起来,那也是你的功劳不是?”

刘海中一听“政治任务”和“功劳”,那满脸的肥肉瞬间笑开了花。

“那是!那是!老易你放心,这种关键时刻,我刘海中绝对不掉链子!”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背着手走到台阶上,拿出了领导派头,冲着院里的青壮年吼道:

“都听好了!光齐!光天!光福!还有解成!都给我回家抄家伙!全院出动!这是集体劳动!谁要是偷懒,那就是思想落后,年底评先进没他的份!”

这一嗓子下去,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邻居们,被“集体”和“先进”裹挟着,再加上那股子法不责众的心理,一个个也都红了眼。

“走走走!抄家伙!”

“拆了那资本家的墙!”

“那屋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咱们去帮忙搬搬!”

人性中的恶,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

聋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易中海推到了最前面。她看着这群像饿狼一样扑向林家院墙的禽兽们,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手里的拐杖不停地敲着地:

“砸!给我狠狠地砸!”

“把这资本家的老窝给我端了!让他知道知道,这95号院谁才是老祖宗!”

……

“轰!轰!轰!”

几分钟后,十几把大锤抡圆了砸在墙上。

尘土飞扬,碎砖四溅。

傻柱光着膀子,那是主力军,每一锤下去都带着风声。贾张氏虽然没力气砸墙,却拿着个簸箕在旁边转悠,眼睛死死盯着林家的窗户,随时准备第一个冲进去抢东西。

林家那堵虽然坚固、但毕竟抵挡不住人心的西墙,在一片烟尘中发出痛苦的呻吟,然后——

轰然倒塌!

“通了!通了!”

随着墙壁倒塌,一个两三米宽的大豁口露了出来。

95号院的这帮人,也不管那漫天的灰尘,一个个像是刚出笼的野兽,踏着碎砖烂瓦,争先恐后地冲进了林家那原本宁静祥和的小院。

易中海走在最前面,脚踩在林家那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心里的快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看着正屋那扇敞开的大门,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成堆的黄金、紫檀家具在向他招手。

“林枫啊林枫,你有房契又怎么样?你懂法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