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2:45:08

刚走到半山腰,陆耀东突然停下脚步。

因为他在一棵老榆树的树杈上,看见了一团白色的东西。

那不是雪。

是猴头菇!

虽然已经被冻干了,但这可是野生的猴头菇啊,

是著名的山珍之一,是养胃的好东西。

沈清秋身子弱,肠胃不好,这玩意儿正对症。

陆耀东咧嘴乐了。

“嘿,今天这是走大运了,老天爷都心疼我媳妇。”

陆耀东把背篓放在树下,然后身形矫健,没三两下就爬上了树,伸手把那两朵拳头大的猴头菇摘下来,然后视若珍宝地揣进怀里。

这一趟真值。

爬下树后,陆耀东拿起背篓背着,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陆耀东还特意绕了个道,避开了村里那帮没事就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嚼舌根的老娘们儿。

他现在是傻子,傻子就要有傻子的行径,不能太过招摇。

这次去的时间有些久,回来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媳妇,开门,我回来啦。”

陆耀东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屋门很快就开了。

沈清秋手里还拿着把烧火棍,急匆匆地就迎了出来。

看见陆耀东满头满脸的霜花,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瞬间涌上一层水雾。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看天都要黑了,正想去大队部找人呢。”

“嘿嘿,迷路了,追大鸟没追上。”

陆耀东傻乎乎地咧嘴笑,然后把背篓卸下来,拿出那几只冻梨,献宝似的捧到沈清秋面前。

“媳妇,吃梨,黑梨,甜。”

“这是秋梨?”沈清秋一愣,看着那几只冻梨,惊讶道:

“你在山上找着的吗?这可是好东西啊,还能润肺止咳呢。”

这年头,水果是稀罕物。

东北到了冬天,也就这种经过反复冻化,变得黑黢黢的冻梨能解个馋。

“还有这个。”

陆耀东又从怀里掏出那两朵用树叶包着的猴头菇。

“长毛的蘑菇,像猴子脑袋。”

看到那东西,沈清秋这下是真的惊了。

“猴头菇?”

她是大家闺秀出身,见识自然比村里那些妇人多。

这东西是养胃的极品,

以前在京城,那是只有过节才能在餐桌上见到的一道菜。

“耀东,你这运道真是神了。”看着陆耀东那张憨厚的脸,沈清秋心里五味杂陈。

都说傻人有傻福,

可这福气是不是太大了点?

野鸡,野兔,今天是冻梨和猴头菇。

难道老天爷也看不过眼,开始眷顾他们了?

外面冷,沈清秋连忙拉着陆耀东进屋,在山上呆了一天快,肯定冷的很。

进屋先打了一盆热水让陆耀东洗洗,又倒了一碗温水放在桌上。

然后打了一盆凉水,把那几只冻梨泡进去。

这叫缓梨,得用凉水慢慢拔出里面的冰碴子,

等到梨表面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壳,然后在敲碎了,

这样里面的果肉就会化成了一包水,那才是最好吃的时候。

趁着缓梨的功夫,陆耀东洗好手和脸了,走到桌前,把碗里的温水一口闷了。

别说,一天没喝水,是真的渴极了。

等缓了好一会儿,陆耀东起身走到门口,检查了下门和窗户都关严实了,这才拿过放在角落的背篓,伸手把上面那一层枯草扒拉开。

“媳妇,快来。”陆耀东压低了声音,对着沈清秋招手。

沈清秋正在做饭呢,陆耀东出去一天肯定饿极了,

见他招手,疑惑的走过来。

走到面前,不等沈清秋问她就已经看到了。

里面是一大团雪白,蓬松的东西。

“棉花?”

沈清秋压低声音,颤声问:“耀东,你,你去供销社抢劫了?”

这一大包棉花,少说也有三斤。

而且看这成色,又白又蓬松得,价钱指定不低。

而且没有棉花票,那是拿着钱也买不到的啊。

看着她那吓得煞白的小脸,陆耀东心里暗笑,但面上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傻样。

“抢?”他伸手挠了挠头,

“坏孩子才抢东西,我是好孩子,”

“这是我在大路边捡的,有个大绿车轰隆隆的,后面掉下来一个大包袱。我喊他们,他们听不见,跑得可快了,我打开一看,嘿,全是白的。”

这瞎话编得,别说还是有鼻子有眼的。

大绿车,那是解放牌卡车。

这年头路况不好,大货车颠簸掉货是常有的事。

村民们在路边捡到煤块,粮食甚至工业原料都不稀奇。

“捡,捡的?”沈清秋半信半疑,伸手摸了摸那棉花。

入手温软,是那种厚实的感觉。

“没人看见吧?”沈清秋紧张地问。

“没有,我藏草底下了,谁也没给看,就给媳妇看。”陆耀东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耀东。”

沈清秋拉过陆耀东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

“咱们把它藏起来,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就是投机倒把,是要坐牢的、”

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湿润和温热,陆耀东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这该死的世道。

一件棉袄就能把人逼成这样。

陆耀东反手握住沈清秋的手,傻笑着说:

“不藏,给媳妇做新衣服,媳妇冷,耀东心疼。”

沈清秋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傻子,你真是个傻子。”

……

既然有了棉花,沈清秋也不含糊。

她是行动派,而且这东西放在那儿始终是个雷,

不如赶紧做成衣服穿在身上踏实。

晚饭简单喝了点粥,就着那两朵猴头菇煮的汤。

那鲜味儿,让两人把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吃完饭,沈清秋就把那冻梨端了上来。

此时的冻梨已经完全化开了,黑紫色的皮看起来软塌塌的。

沈清秋咬开一个小口,递到陆耀东嘴边:

“你先吸,这里面全是甜水儿。”

陆耀东看着她那期待的眼神,也不客气,凑过去“滋溜”吸了一大口。

冰凉,甘甜的梨汁顺着喉咙流下去,瞬间压住了心底的燥热。

爽得天灵盖都要飞起。

“甜,媳妇你也吃。”陆耀东把梨了推回去。

沈清秋拿着梨也吸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黑紫色的梨汁。

还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角。

这一幕,在昏黄的油灯下看得陆耀东眼神发直。

艹。

这哪里是吃梨,这是在要老子的命。

那梨汁看起来甜,但肯定没有媳妇的嘴甜。

陆耀东喉结滚动,强行移开目光,抓起一把棉花开始装疯卖傻:

“做衣服吗,做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