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的周末,苏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笔记。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桌上切出方正的光斑。她把各科笔记摊开,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重点——粉色是必考,黄色是难点,蓝色是易错点。
手机震动,林辰发来消息:“在干嘛?”
“复习。”
“出来,我在巷口。”
苏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老槐树下,林辰果然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朝她挥手。
“我要复习。”她打字。
“劳逸结合,给你带了好吃的。”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衣服下楼。脚伤已经痊愈,但下楼时她还是走得很小心——不知道在防备什么。
巷口的阳光很好,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片。林辰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塑料袋放在旁边。
“烧仙草,加了你爱的红豆和芋圆。”他递过来一杯。
苏晚接过,塑料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她在他旁边坐下,小口啜饮,甜而清凉。
“复习得怎么样?”林辰问。
“还好。数学有点难。”
“哪部分?我教你。”
“三角函数。”
林辰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居然真的整理了三角函数的所有公式和题型解法,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苏晚惊讶:“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林辰别过脸,“反正我也得复习。”
她翻开笔记本,每一页都写得很认真,重点用红笔圈出,旁边还有手绘的函数图像。这不像林辰的风格——他向来是考前突击型,从不做这么细致的笔记。
“你……”苏晚抬头看他。
林辰耳根微红:“快看,不懂问我。”
苏晚低头看笔记,心里涌起复杂的暖流。阳光落在纸页上,把那些公式照得发亮。林辰在旁边安静地吃自己的烧仙草,偶尔瞥她一眼,确认她在认真看。
巷子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苏晚忽然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阳光,树影,甜点,和身边这个认识十五年的男孩。
“这道题。”她指着一个证明题。
林辰凑过来看,他的肩膀挨着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秋衣传来。苏晚身体微僵,但没移开。
“这里,辅助线应该这样画。”林辰拿过笔,在草稿纸上示范。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随意,画出的线条却干净利落。
苏晚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另一双手——同样修长,但更骨感,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握笔时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懂了吗?”林辰问。
苏晚回过神:“懂了。”
“你最近老走神。”林辰放下笔,看着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可能吧。”苏晚含糊道。
林辰没追问,只是把笔记本推给她:“这个给你,我复印了一份。”
“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林辰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秘密。”
苏晚跟着他,穿过老巷,走到巷子尽头的一处废弃工厂。这是他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厂区早已搬迁,留下几栋空厂房,院子里荒草丛生,但有个小仓库保存完好。
林辰推开生锈的铁门,吱呀声在空旷中回荡。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小窗透进几缕阳光,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苏晚看见,仓库中央摆着一个东西——用布盖着,隐约能看出是画架的形状。
“这是……”她疑惑。
林辰走过去,掀开布。
是一个画架,上面夹着一幅画。苏晚走近看,愣住了——画的是巷口的晨光,老槐树,青石板路,和两个并肩走着的背影。笔触稚嫩,色彩却温暖,阳光画得尤其好,仿佛能感觉到晨光的温度。
“你画的?”苏晚声音发颤。
“嗯。”林辰难得有些局促,“学了一个月,还是画不好。”
“很好。”苏晚轻声说,“真的很好。”
她伸手触摸画布,颜料已经干了,表面粗糙。画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给晚晚——第一个十五年和以后的每一个。”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苏晚别过脸,不想让林辰看见。
“不喜欢?”林辰紧张地问。
“喜欢。”苏晚吸了吸鼻子,“特别喜欢。”
林辰松了口气,笑起来:“喜欢就好。本来想等你生日再送,但等不及了。”
苏晚看着画,又看看林辰。阳光从高窗斜射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刻的他,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还是那个会在巷口等她的男孩,却多了些她不懂的深沉。
“林辰,”她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同样的问题,她问过,现在又问。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是苏晚。这个理由不够吗?”
够,又不够。苏晚心里有个声音说,但她没说出来。
他们在仓库里待了一会儿,林辰给她看其他练习画——歪歪扭扭的苹果,比例失调的陶罐,还有无数张巷口槐树的草稿。
“你画了这么多……”苏晚翻看着。
“总画不好。”林辰挠头,“你教我的那些,一上手就忘。”
“已经很有进步了。”
离开仓库时,夕阳西斜。铁门在身后关上,锁住了这个下午的秘密。苏晚抱着那幅画,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梦。
“我帮你拿。”林辰伸手。
“不用,我自己抱。”
回家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苏晚忽然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晚晚,”林辰突然说,“考试加油。”
“你也是。”
“考完试,篮球赛决赛,你一定要来看。”
“嗯,一定。”
走到苏晚家门口,林辰停下:“进去吧。”
苏晚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林辰。”
“嗯?”
“谢谢你的画。”
林辰笑了,虎牙闪闪发亮:“谢什么。快进去吧。”
苏晚抱着画走进院子,关门时从门缝里看见林辰还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房间,她把画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素描本。
翻开,扉页上未完成的巷口槐树还在那里。她拿起铅笔,继续画那个少年背影——这次,画的是林辰今天在仓库里的样子,仰头看着高窗透下的光,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画着画着,笔尖开始勾勒另一个轮廓——清瘦,挺拔,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模型盒子。
她停下笔,看着纸上两个并排的背影,心里一阵慌乱。
迅速翻到新的一页,她开始画静物,画窗台上的盆栽,画书桌上的台灯——什么都画,只要能让自己不再想那些混乱的念头。
但铅笔不听使唤,线条总是不自觉地偏向某个方向,勾勒出修长的手指,干净的下颌线,平静的眼神。
最后,她扔掉铅笔,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手机震动。她以为是林辰,拿起来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护踝好用吗?”
没有署名。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该不该回复。
犹豫了很久,她打字:“你是谁?”
几秒后,回复来了:“江屿。”
简单的两个字,让苏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深呼吸,打字:“好用,谢谢。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班级通讯录。”
苏晚想起,开学时确实填过通讯录。她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一条短信:“期中考试,三角函数重点看第三章,周老师喜欢出大题。”
苏晚愣住了。这已经是明显的“特殊关照”了。
她打字:“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这次,等了很久才有回复:“不想你因为脚伤落下功课。”
很合理的解释,但苏晚不信。她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变暗。
窗外,夜幕降临。她打开台灯,暖黄的光填满房间。书桌上,林辰送的画静静立着,画里的晨光永恒。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林辰:“明天早上老时间,给你带豆浆。”
苏晚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拿起素描本,翻到画着两个背影的那一页。盯着看了很久,她拿起橡皮,轻轻擦掉其中一个。
只留下巷口槐树下,那个熟悉的、模糊的、她认识了十五年的背影。
橡皮屑在灯光下飞舞,像细碎的雪。
期中考试周,气氛紧张。教室里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的味道,每个人桌上都堆着高高的复习资料。
苏晚按照江屿说的,重点复习了三角函数第三章。果然,数学试卷的大题里有两道都出自这章。她答得很顺利,提前二十分钟就做完了。
交卷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屿坐在最后一排,已经放下了笔,正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神情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一场考试。
林辰坐在她旁边,还在检查试卷,眉头微皱。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夏淼转身趴在苏晚桌上:“晚晚,最后那道大题你做了吗?”
“做了。”
“完了,我空着了。”夏淼哭丧着脸,“江屿肯定做出来了,我看见他早早就停笔了。”
苏晚下意识回头。江屿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出教室。他的背影挺直,脚步不疾不徐,很快就消失在走廊里。
“他真是神。”陈阳凑过来,“我听说他每科都能提前半小时做完,而且从不检查。”
“天才的世界我们不懂。”夏淼叹气。
林辰没说话,只是默默整理文具。苏晚注意到,他今天特别沉默。
“考得不好?”她轻声问。
“还行。”林辰简短地回答,背上书包,“走吧。”
回家的路上,林辰依然沉默。苏晚想找话题,但看他紧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到巷子中段,林辰突然停下:“晚晚,你觉得江屿怎么样?”
问题来得突然,苏晚措手不及:“什么……怎么样?”
“作为同学。”
“他……很好啊,成绩好,也不惹事。”
“只是这样?”
苏晚心跳加速:“不然呢?”
林辰看着她,眼神复杂:“我觉得,他对你不一样。”
“你想多了。”苏晚别过脸。
“希望是。”林辰没再追问,但语气里的怀疑显而易见。
那天晚上,苏晚收到江屿的短信:“考得怎么样?”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还不错,谢谢你给的重点。”
“不用谢。好好休息,明天还有考试。”
很平常的对话,但苏晚握着手机,却感觉像是做了亏心事。她想起林辰怀疑的眼神,心里一阵烦躁。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苏晚都发挥正常。每次考完,她都会收到江屿的短信——简短,礼貌,从不越界。有时候是提醒下科重点,有时候是询问考得如何。
苏晚每次都回复得很克制,但不可否认,这些短信让她心安。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全班欢呼。夏淼拉着苏晚去小卖部庆祝,林辰和陈阳也跟来。
“终于解放了!”夏淼举着可乐,“下周篮球赛决赛,一定要赢!”
“必须赢。”林辰说,但笑容有些勉强。
苏晚注意到,他今天话特别少。买完东西回教室的路上,她故意放慢脚步,和林辰落在后面。
“你怎么了?”她问。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说:“晚晚,我们认识十五年了。”
“嗯。”
“这十五年里,你有没有……有没有过什么事瞒着我?”
苏晚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问问。”
她看着林辰的眼睛,那里有她熟悉的固执,还有一丝陌生的不安。她想说没有,想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那个U盘,那些短信,还有她素描本上被擦掉的背影——这些都是秘密,小小的,却真实存在。
“林辰,”她轻声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心事。”
“连我也不能知道?”
“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林辰的眼神暗了暗。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篮球赛决赛在周五下午。操场边围满了人,彩旗飘扬,加油声震天。苏晚和夏淼坐在班级区域的最前排,手里拿着加油棒。
林辰是首发,穿着7号球衣,在场上奔跑如风。他的状态很好,突破犀利,投篮精准,第一节就拿了12分。
“林辰今天杀疯了!”陈阳在场边喊。
苏晚看着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涌起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他打球时那么耀眼,那么自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这样的他,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中场休息,比分胶着。林辰满头大汗地走过来,苏晚递给他水和毛巾。
“打得很好。”她说。
林辰喝水,喉结滚动,汗水从下颌滑落。他看着她,眼神在阳光下亮得惊人:“晚晚,如果我赢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不说,赢了再说。”
苏晚心跳加速:“好。”
下半场开始,林辰打得更拼。一个突破上篮后落地不稳,摔倒在地。苏晚猛地站起来,心脏揪紧。
但林辰很快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比赛。苏晚看见他膝盖擦破了,渗出血迹,但他毫不在意。
最后两分钟,比分打平。球传到林辰手里,他突破,变向,在三分线外急停跳投——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空心入网。
哨响,比赛结束。班级沸腾,所有人冲进场内。林辰被队友们抛起,阳光下他的笑容灿烂得刺眼。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簇拥的身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高兴,骄傲,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疏离。
庆祝过后,人群散去。林辰走到苏晚面前,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汗水浸湿了球衣。
“你赢了。”苏晚说。
“嗯,赢了。”林辰看着她,“现在可以提要求了。”
“你说。”
林辰深吸一口气:“晚晚,做我女朋友吧。”
时间仿佛静止了。
操场上的喧嚣远去,阳光变得刺眼。苏晚看着林辰,看着这个认识了十五年的男孩,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紧张。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从五岁牵手,到十五岁并肩,所有人都说他们天生一对。她也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为什么,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林辰……”她声音发干。
“你不用马上回答。”林辰抢着说,“我知道太突然了。你可以考虑,明天,后天,多久都行。”
他眼里有罕见的慌乱,这让苏晚心疼。她想说好,想说我们本来就在一起,但脑海里闪过另一个身影——梧桐树下,平静的眼神,修长的手指。
“我……”她张了张嘴。
“晚晚!”夏淼突然跑过来,脸色古怪,“那个……江屿出事了。”
苏晚心头一跳:“什么?”
“刚得到的消息,他爸的案子判了,败诉。他请了假,已经离校了。”
操场的喧嚣彻底远去。苏晚站在原地,感觉世界在旋转。她看向林辰,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震惊,了然,还有一丝愤怒。
“所以,”林辰的声音很冷,“这就是你的答案?”
“不是的……”苏晚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辰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苦笑一声:“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孤独。
苏晚想追上去,但腿像灌了铅。夏淼拉住她:“晚晚,你别……”
“江屿怎么了?”苏晚问,声音发颤。
“具体情况不清楚,只听说他爸的工程事故案败诉,要承担巨额赔偿。他请了长假,可能……可能要转学。”
转学。两个字像重锤砸在苏晚心上。
她想起江屿平静的眼神,想起他说的“我父亲曾经是医生”,想起那个《光的容器》——原来那些平静之下,藏着这样的惊涛骇浪。
“我去找他。”苏晚突然说。
“你去哪找?他家在哪你都不知道。”
苏晚愣住。是啊,她对他一无所知。除了名字和成绩,除了那些短暂的交集,她对他一无所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江屿的号码,但这次不是短信,是来电。
手指颤抖着接起:“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许久,江屿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低沉,更沙哑:“苏晚。”
“你在哪?”苏晚问。
“在家。”顿了顿,“我要转学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苏晚还是心脏一紧:“为什么?”
“家里的事。”江屿说得简短,“临走前,想跟你道个别。”
“我们……还能再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苏晚听见背景里有关门的声音,还有隐约的争吵——一个男人的怒吼,一个女人的哭泣。
“可能不会了。”江屿说,声音很轻,“但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江屿顿了顿,“还有,那天的800米,你跑得很勇敢。”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苏晚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操场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淼担忧地看着她:“晚晚,你没事吧?”
苏晚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为江屿?为林辰?还是为这个混乱的、失控的下午?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书桌上,林辰送的画静静立着,画里的晨光永恒。她看着画,想起仓库里林辰期待的眼神,想起他说“给晚晚——第一个十五年和以后的每一个”。
手机震动,林辰发来消息:“对不起,今天是我太冲动了。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可以等。”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涌上来。她打字:“林辰,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我会等。”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夜深了,苏晚翻开素描本。在擦掉的那个背影的位置,她用很轻的笔触,重新勾勒出一个轮廓——清瘦,挺拔,站在梧桐树下,但这次,背影微微佝偻,手里没有模型盒子,只有一片飘落的叶子。
她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又迅速涂黑,只留下模糊的墨迹。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晃。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个夜晚,和这个房间里无人知晓的心事。
更远的地方,某栋公寓里,江屿收拾好最后的行李。书桌上,那个《光的容器》的模型已经打包,即将随他前往另一个城市。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苏晚的短信记录。简短的对话,礼貌的交流,没有一句越界。
但他记得,她接过姜茶时指尖的微颤。
记得她看布告栏时专注的眼神。
记得她脚受伤时,强忍疼痛的模样。
也记得今天电话里,她声音里的担忧。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许久,终究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放进行李箱最底层,合上箱盖。黑暗中,秒针走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像在倒计时,又像在记录某个永远不会开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