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成绩公布的那天,江屿的座位空着。
周阎王念到他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江屿同学因为家庭原因,已经办理转学手续。这次考试他依然是年级第一。”
教室里一片哗然。苏晚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第一名。即使家里发生那样的事,即使要转学,他依然是第一名。
成绩单发下来,苏晚排在第十二,林辰第十五——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林辰第一次考得比她差。夏淼凑过来看,小声说:“林辰这次怎么回事……”
苏晚看向旁边的座位。林辰低着头,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抽屉。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微微抬起,那是他生气或不甘时的表情。
“林辰……”苏晚轻声叫他。
“没事。”林辰简短地回答,翻开物理书,却一页也没看进去。
一整天,林辰都很沉默。课间不再和男生们打闹,也不来找苏晚说话。苏晚几次想开口,但看他阴沉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放学时,林辰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苏晚拉住他的衣袖:“等等我。”
林辰停下,没回头:“我今天有事,先走了。”
“什么事?”
“篮球训练。”他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出教室。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空落落的。夏淼走过来,拍拍她的肩:“他可能心情不好,过两天就好了。”
“嗯。”苏晚点头,但不确定。
回家的路上,她一个人走。巷口的槐树叶子掉得更厉害了,石凳上落了一层金黄。她想起不久前,林辰还坐在这里,给她看三角函数笔记,阳光落在他脸上,笑容温暖。
手机震动,是林辰的消息:“对不起,今天态度不好。”
苏晚打字:“没关系。你还好吗?”
“不好。”回复很快,“晚晚,我们能谈谈吗?晚自习后,老地方。”
老地方——废弃工厂的仓库。苏晚的心跳加速:“好。”
“七点,我等你。”
放下手机,苏晚看着巷子深处。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高三的学长学姐已经进入冲刺阶段,高一的教学楼相对安静。苏晚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物理习题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不时看向旁边的空座位——林辰请假了,没来晚自习。
夏淼传纸条过来:“林辰怎么了?一整天都不对劲。”
苏晚回复:“不知道。”
“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为什么……”
苏晚没再回复。她看向窗外,夜空很晴朗,能看见几颗星星。忽然想起江屿——他现在在哪?新的学校怎么样?他父亲的事处理得如何?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像夜空里的星星,遥远,沉默。
七点,晚自习下课铃响。苏晚收拾书包,和夏淼道别,独自走向废弃工厂。
夜风很凉,她裹紧校服外套。工厂在巷子尽头,周围没有路灯,只有月光照明。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她推开门,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仓库里点着几根蜡烛,光影摇曳。林辰坐在一个旧木箱上,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苏晚送他的素描本,扉页上画着巷口的槐树。
“你来了。”他抬头,眼睛在烛光中亮得惊人。
苏晚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木箱上坐下:“你想谈什么?”
林辰合上素描本,沉默了很久。蜡烛的火焰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晚晚,”他终于开口,“你还记得我们五岁那年,第一次牵手吗?”
苏晚点头:“记得。在幼儿园,我摔倒了,你拉我起来。”
“不是那次。”林辰摇头,“更早。三岁,在老槐树下,你迷路了,蹲在树下哭。我找到你,牵着你的手带你回家。”
苏晚怔住。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你可能忘了,但我记得。”林辰看着她,“从那天起,我就觉得,我得保护你,得牵着你的手,不能让你再迷路。”
他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苏晚听着,鼻子发酸。
“这十五年,我一直牵着你的手。”林辰继续说,“我以为会一直牵下去。但是晚晚,最近我总觉得,你的手在慢慢松开。”
“我没有……”苏晚想辩解。
“你有。”林辰打断她,“你看江屿的眼神,不一样。”
苏晚心脏一紧:“我对他只是……”
“只是什么?”林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只是好奇?只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苏晚仰头看他,想从他眼里找到熟悉的温柔,但只看到痛苦和困惑。
“林辰,”她轻声说,“我对你,和对他,是不一样的感情。”
“哪里不一样?”林辰追问,“你对我,是习惯,是依赖。对他呢?是什么?”
这个问题,苏晚答不上来。她看着林辰,看着这个认识了十五年的男孩,忽然发现,她从未真正思考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青梅竹马,是习惯彼此存在,是理所当然的未来。
但这是爱吗?她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林辰苦笑:“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
他转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苏晚想伸手碰他,但手悬在半空,最终没有落下。
“那天在操场,”林辰的声音传来,“我问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你犹豫了。是因为江屿,对吗?”
苏晚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