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社的第一次正式活动在周六下午。
活动室在艺教楼顶层,一个宽敞的loft空间,落地窗外是满树金黄的银杏。苏晚到的时候,里面已经聚了二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聊天,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颜料的混合气味。
“苏晚!这里!”
王悦在窗边挥手。苏晚走过去,看见她旁边坐着李婷婷,还有一个陌生女孩——短发,戴银色耳钉,穿工装裤,正低头摆弄一台单反相机。
“这是张薇,咱们舍友,昨天刚回来。”王悦介绍,“张薇,这是苏晚。”
张薇抬头,眼睛很大,眼神锐利:“你好。听王悦提起过你,设计基础课被秦教授表扬的那个。”
“运气好。”苏晚在她旁边坐下。
“不是运气。”张薇调了调相机参数,“秦教授很少夸人,能被她看上,说明你有两把刷子。”
苏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张薇身上有种强势的气场,让她有些不自在。
“别紧张。”张薇突然笑了,笑容缓和了脸上的锐气,“我这人说话直,没恶意。以后一个宿舍的,互相照应。”
“嗯。”苏晚点头。
活动开始。社长是个大三的男生,叫周琛,建筑系的,确实如王悦所说,长相出众,气质沉稳。他站在前面,用投影介绍设计社的历史和今年的计划。
“我们社主要分三个组:建筑设计组,产品设计组,视觉设计组。大家可以按兴趣加入,也可以跨组参与活动。”周琛的声音很好听,不急不缓,“今年有个重要项目——参加全国大学生设计大赛,主题是‘城市记忆’。获奖作品有机会实际落地,在市中心的老街区改造中使用。”
底下响起兴奋的议论声。苏晚也心动了。实际落地,这意味着她的设计可能真正被人看见,被人使用。
“有兴趣吗?”张薇碰碰她的胳膊,“我可以负责摄影记录,你负责设计。”
“我……可以试试。”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薇拿出手机,“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加完微信,周琛开始分组。苏晚报了视觉设计组,张薇报了摄影组,王悦报了产品设计组。分组结束,大家自由交流。
苏晚正和同组的同学讨论选题,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苏晚。”
她回头,看见江屿站在那儿,手里拿着笔记本。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毛衣,衬得整个人温暖了些。
“你也来了?”苏晚有些意外。
“嗯,建筑组的。”江屿在她旁边坐下,“刚才看见你分组,视觉组?”
“对。你呢?”
“建筑组。”江屿翻开笔记本,上面画满了草图,“周琛学长是我直系学长,他让我负责这次大赛的建筑概念部分。”
“那很好啊。”
“嗯。”江屿顿了顿,“你的选题定了吗?”
“还没。正在想。”
“要不要……”江屿犹豫了一下,“一起做?建筑和视觉结合,效果会更好。”
苏晚还没回答,张薇凑过来:“江屿?建筑系那个保送生?”
江屿点头:“你好。”
“久仰大名。”张薇打量着他,“听说你高中就拿过全国建筑设计奖?”
“运气好。”
“谦虚。”张薇笑了,“行啊,你们俩合作,强强联合。算我一个,我负责影像记录和后期。”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三人建了个微信群,群名很直白:“大赛冲刺组”。江屿是组长,苏晚负责视觉,张薇负责摄影。
活动结束后,周琛叫住江屿:“学弟,留一下,跟你说说大赛的具体要求。”
“好。”江屿对苏晚说,“你们先走,我晚点找你。”
苏晚点头,和王悦、张薇一起离开。下楼时,张薇说:“江屿这人,比传说中还冷。”
“他只是话少。”苏晚不自觉地为江屿辩解。
“看得出来。”张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们高中就认识?”
“嗯。”
“那他追你?”
“不是!”苏晚脸红了,“就是同学。”
“同学会专门跟你一组?会等你一起走?”张薇耸肩,“行吧,你说同学就同学。不过说真的,江屿条件不错,你要是没意思,早点说清楚,别耽误人家。”
又是同样的话。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江屿送她的围巾,带她去书店,说“让我偶尔看看你”。
那些温柔,那些周到,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用心的安排。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懂。
回到宿舍,苏晚打开电脑,开始查“城市记忆”的资料。老建筑,老街巷,老物件,老故事。她想起家乡的老巷,想起槐树,想起青石板路,想起那些她熟悉又即将远去的一切。
或许,她可以做这个选题。用设计,留住记忆。
正想着,江屿发来微信:“周琛学长说了具体要求。明天下午三点,时光书屋见,我们详细讨论。”
“好。”
“记得吃晚饭。”
“你也是。”
放下手机,苏晚继续查资料。窗外天色渐暗,她打开台灯,暖黄的光填满书桌一角。笔记本上,她画下了老巷的轮廓——槐树,石凳,青石板路,还有两个模糊的背影。
画着画着,笔尖停了下来。
那两个背影,是谁呢?
是她和林辰?还是她和江屿?或者,只是抽象的、关于记忆的符号?
她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苏晚准时来到时光书屋。江屿已经到了,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图纸和资料。张薇还没到。
“她临时有事,晚点来。”江屿说,“我们先讨论。”
苏晚坐下,江屿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大赛的具体要求。设计要兼顾功能性、艺术性和文化性,还要考虑实际落地的可行性。”
苏晚翻开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她快速浏览,抓住重点:“所以我们要找一个具体的场地?”
“嗯。周琛学长建议我们选A市的老城区,那里正在改造,有机会落地。”江屿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圈,“这几个街区都在改造范围内。”
苏晚看着地图,忽然想起昨天查资料时的想法:“江屿,你觉得……用‘记忆容器’的概念怎么样?”
“记忆容器?”
“对。”苏晚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画着老巷的那页,“建筑不只是居住或使用的空间,也可以是储存记忆的容器。比如一条老街,它储存了几代人的记忆;比如一棵老树,它见证了无数故事。”
江屿看着她的草图,眼睛亮了起来:“继续说。”
“我们可以设计一个系列的小型建筑——或者叫‘记忆驿站’,散落在老城区各处。”苏晚越说越兴奋,“每个驿站用不同的方式储存记忆:有的用影像,有的用声音,有的用实物,有的用故事。人们可以走进去,留下自己的记忆,也可以查看别人的记忆。”
“交互式记忆博物馆。”江屿总结,“这个想法很好。建筑形式上,我们可以用‘盒子’的概念——每个记忆驿站是一个盒子,但盒子的开启方式、内部空间、材质都不同。”
他拿起铅笔,在草图上快速勾勒。线条干净利落,很快就画出了一个概念图——一个玻璃盒子,内部有悬浮的展示台,光线从顶部倾泻而下。
“比如这个,可以是‘光影记忆’驿站。”江屿解释,“用投影技术,把老照片、老影像投射在墙上。人们走进来,就像走进一段时光。”
苏晚看着草图,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共鸣。这就是江屿说的“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吧——用空间,用光影,用材质,谱写记忆的乐章。
“那视觉部分呢?”江屿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用‘记忆碎片’的概念。”苏晚在另一张纸上画,“把记忆具象化成碎片——一片叶子,一块砖,一张照片,一段录音。这些碎片可以收集,可以交换,可以组合成新的记忆。”
她画了一个互动装置的概念图:一个圆盘,上面有很多小格子,每个格子放一种记忆碎片。转动圆盘,碎片会随机组合,生成新的记忆故事。
“这个好。”江屿点头,“和建筑概念很契合。”
两人越讨论越投入,完全忘记了时间。直到张薇推门进来,他们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讨论得怎么样?”张薇放下相机包,“哟,画了不少啊。”
苏晚把想法简单说了一遍。张薇听完,打了个响指:“酷!那我负责记录这些记忆——拍老街区,采访老人,收集老故事。影像是最直接的记忆载体。”
三人分工明确:江屿负责建筑设计和结构,苏晚负责视觉设计和互动装置,张薇负责影像记录和资料收集。项目名暂定为“记忆盒子”。
“那就这么定了。”江屿看了看表,“七点了,先去吃饭吧。我请客,庆祝项目启动。”
他们在书店附近找了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吃饭时,张薇问起两人的高衷,苏晚简单说了些,避开感情部分。
“所以你们高中就合作过?”张薇挑眉。
“没有。”江屿说,“这是第一次正式合作。”
“那默契不错啊。”张薇笑,“像合作了很久似的。”
苏晚和江屿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那种默契,或许来自于那些无声的关注,那些未说出口的懂得。
饭后,张薇先回学校了,说要去图书馆查资料。苏晚和江屿慢慢走回去,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苏晚,”江屿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愿意跟我合作。”江屿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也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想法。”
“是你先画出了概念图。”
“但灵感是你给的。”江屿停下脚步,看着她,“那些关于记忆、关于巷子、关于老树的想法——只有真正有过那些记忆的人,才能想出来。”
苏晚心里一动。江屿总是这样,能看穿她想法背后的情感。
“江屿,”她轻声问,“你有想留住的记忆吗?”
江屿沉默了很久。路灯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看向远方。
“有。”他最后说,“但有些记忆,留不住。就像有些建筑,注定要被拆除。”
“那怎么办?”
“那就记住它被拆除前的样子。”江屿转回头,看着苏晚,“用图纸,用模型,用照片,用文字。然后带着那些记录,继续往前走。”
他说得很平静,但苏晚听出了背后的沉重。她想起江屿家的老房子,想起那些她不知道的、关于他家庭的记忆。
“江屿,”她突然说,“等‘记忆盒子’做好了,你可以放一个你的记忆进去。”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浅,但真实:“好。那你也要放一个。”
“嗯,说定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条光的河流。远处传来隐约的吉他声,有人在弹唱,歌声飘在夜风里,断断续续的。
到宿舍楼下,江屿说:“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忙了。课程,作业,还有这个项目。”
“我知道。”
“可能会很累。”
“我不怕。”
江屿看着她,眼神温柔:“那早点休息。晚安,苏晚。”
“晚安,江屿。”
苏晚上楼,走到窗前时往下看,江屿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的窗口。她挥挥手,江屿也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书桌前,她打开笔记本,在“记忆盒子”的项目计划下面,写下一行字:
“和江屿的第一次合作。他说,有些记忆留不住,但可以记住它被拆除前的样子。我想,也许设计的意义就在于此——在一切消失之前,留住一点光。”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手机震动,是林辰的消息:“在干嘛?”
“刚回宿舍。你呢?”
“在画篮球战术图。教练让我当队长,压力大。”
“你能行的。”
“希望吧。”林辰发了个叹气的表情,“最近总梦见高中时候,梦见咱们一起上学放学。”
苏晚的心脏轻轻一颤。她打字:“我也梦见过。”
“梦见什么?”
“梦见巷子,槐树,还有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林辰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消息来了:“晚晚,如果我当时不那么逼你,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在一起?”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苏晚心里。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最后,她回复:“没有如果。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
“是吗?”
“嗯。你在南方,我在北方,我们都在成为更好的自己。”
“你说得对。”林辰发了个笑脸,“那早点睡吧,明天还有课。”
“你也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苏晚走到窗前。夜色深沉,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她想起江屿说的“带着记忆往前走”,想起林辰说的“成为更好的自己”。
是啊,没有如果,只有现在。
而现在,她要做的,是好好完成“记忆盒子”,好好上课,好好生活。
好好成长,苏晚。
接下来的几周,苏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白天上课,晚上做作业,周末和江屿、张薇一起跑老城区调研。他们走访了三个正在改造的街区,拍了上千张照片,采访了二十几位老人,收集了几十个老故事。
张薇的摄影很有感觉,黑白照片里,老建筑的门窗、砖瓦、斑驳的墙面,都充满了时光的质感。江屿画了几十张草图,从整体规划到细部构造,每一笔都严谨细致。苏晚则设计了记忆碎片的视觉系统——她做了几十个小模型,用不同的材质表现不同的记忆:木片代表童年,金属片代表工业,布料代表家庭,玻璃片代表时光。
三人经常在时光书屋熬到深夜。张叔会给他们留门,准备热茶和点心。小小的书店成了他们的临时工作室,桌上堆满了图纸、模型、照片。
一个周五的深夜,苏晚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梦见自己回到了老巷,但巷子空了,槐树枯了,青石板路裂了。她惊慌地四处寻找,却一个人也找不到。
“苏晚,苏晚。”
有人轻轻推她。苏晚醒来,看见江屿担忧的脸。
“你做噩梦了。”江屿递给她一杯温水,“梦见什么了?”
“梦见……家没了。”苏晚喝口水,声音有些哑。
江屿沉默了一下,说:“我常做这样的梦。梦见老房子塌了,父亲站在废墟前,母亲在哭。”
苏晚心里一紧:“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江屿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底,“醒来发现,现实比梦好一点——至少房子还在,只是快卖了。”
“江屿……”
“没事。”江屿摇头,“习惯了。来,看看这个。”
他拿出一张新的草图,是一个记忆驿站的内部分析图。空间被设计成螺旋上升的坡道,坡道两侧是展示墙,墙上嵌着可以互动的屏幕。
“人们走上去,就像在时光中漫步。”江屿解释,“坡道的高度变化,象征时间的流逝。越往上,记忆越新。”
“好美。”苏晚看着草图,仿佛真的看见了那条时光坡道。
“你的记忆碎片系统,可以放在坡道的各个节点。”江屿说,“走到一个节点,就可以收集一个碎片,了解一段故事。”
两人讨论到凌晨两点。张薇早就回去了,说要去剪辑白天拍的视频。书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满桌的图纸。
“该回去了。”江屿看了看表,“再晚宿舍关门了。”
“嗯。”
收拾东西时,苏晚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模型——是她做的玻璃记忆碎片,掉在地上,碎了。
她蹲下去捡,手指被玻璃划破,渗出血珠。
“别动。”江屿抓住她的手,从包里拿出创可贴,小心地给她贴上。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谢谢。”苏晚小声说。
“小心点。”江屿看着她,“这些碎片再重要,也没有你的手重要。”
苏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低头看着被创可贴包住的手指,感觉那里烫得像火烧。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夜深了,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秋风吹过,落叶在脚边打转。
“苏晚,”江屿突然开口,“等这个项目做完,我可能会去国外交换。”
苏晚一愣:“去哪里?”
“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建筑系有交换项目。”江屿说,“半年或一年。”
“什么时候?”
“明年秋天。”
还有一年。苏晚心里算着时间,却算不清自己的情绪。是失落?是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很好啊。”她听见自己说,“机会难得。”
“嗯。”江屿点头,“但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舍不得。”江屿停下脚步,看着她,“舍不得这个项目,舍不得时光书屋,舍不得……你。”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像叹息,但苏晚听清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江屿。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
“江屿,我……”
“不用现在回答。”江屿又说了这句话,“等我从德国回来,或者等你准备好,再告诉我答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苏晚的眼泪涌上来。她想起林辰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江屿说得更平静,更坚定,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苏晚。”江屿说,“因为你是那个会为一条巷子流泪,会为一个模型熬夜,会为一段记忆倾注全部心血的苏晚。”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因为看见你,我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值得守护的美好。”
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起高中时江屿说的“我喜欢你”,想起他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想起他说“至少这一刻,我喜欢你,是真的”。
原来那些喜欢,从未消失,只是被时间酿成了更深的、更沉的感情。
“江屿,”她哭着说,“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江屿重复了高中时的话,然后轻轻抱住她,“别哭。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那个拥抱很轻,很短暂。江屿很快就松开了,像怕冒犯她。
“走吧,再不回去真关门了。”他转身,走在前面。
苏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回到宿舍,王悦和张薇都睡了。苏晚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床上。手指上的创可贴还贴着,隐隐作痛。
她打开手机,看见林辰发来的照片——是他打篮球的照片,汗流浃背,笑容灿烂。配文:“今天赢了强队,爽!”
她回复:“恭喜。注意休息。”
然后她点开江屿的对话框,打字:“到家了吗?”
几分钟后,江屿回复:“到了。你早点睡。”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苏晚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她想起江屿的拥抱,想起他的“我可以等”,想起他说“看见你,我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值得守护的美好”。
也想起林辰的照片,想起他的“如果我当时不那么逼你”,想起他说“我们在成为更好的自己”。
两个男孩,两种感情,两个未来。
而她,站在中间,像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窗外传来猫叫声,凄厉的,一声接一声。苏晚想起江屿说过的猫和鸽子——猫自由,鸽子恋家。
她是鸽子,但此刻,她忽然羡慕起猫的自由。
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可以不选择,不承诺,不伤害任何人。
可是她能吗?
她不知道。
月光渐渐西移,房间暗下来。苏晚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睡吧,明天还要继续。
继续设计,继续学习,继续生活。
继续在这条不知通往何方的路上,走下去。
而在男生宿舍,江屿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光的容器》模型。手指拂过老槐树的轮廓,拂过青石板路,拂过那两个模糊的背影。
然后他打开台灯,开始画新的图纸——是一个记忆驿站的施工图,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毫米。
灯光下,他的侧脸专注而平静。
像一座正在建造的城,沉默,坚定,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