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病弱”人设,在东宫兢兢业业地维持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漪澜院俨然成了东宫里的“特区”。每日去向皇后请安自然是免了,连院门都很少踏出,饮食一律由小厨房精心准备,再由春桃端到榻前。她充分发挥了上辈子宅家的功力,不是歪着看话本,就是躺着指挥春桃给她读些风物志解闷,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也必定要裹着厚厚的狐裘,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日常任务:维持‘病弱’人设(3/3)完成!奖励:‘墨香’特效(初级)已发放!】
一股淡淡的、类似雨后竹林和旧书卷的清雅气息,若有若无地开始萦绕在苏棠周身。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眼神都似乎沉静了几分,配上那刻意营造的苍白脸色,还真有几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病美人韵味。
“不错不错,”苏棠很满意,“下次要是需要引经据典吵架,这特效说不定能唬唬人。”
这三天,太子楚烨那边出乎意料地安静。没有再来“探病”,也没有任何指示传来,仿佛那晚的醉酒闯入只是一场幻觉。但苏棠可不敢放松警惕,根据她看过的无数小说电视剧经验,暴风雨前往往是最平静的。
果然,第四天上午,皇后宫里又来了人,这次带来的不是问候,而是一个“建议”。
“太子妃娘娘凤体欠安,皇后娘娘甚是挂念。太医说久卧伤气,总在屋里闷着于康复无益。今日天气晴好,御花园里几株晚桂开得正好,娘娘不妨去散散心,透透气,于身心皆有益处。”传话的嬷嬷笑容可掬,话却说得不容拒绝。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这是……领导要求她这个“病号”进行户外团建活动?能拒绝吗?看着嬷嬷那“我是为你好”的坚定眼神,苏棠知道,不能。
再“病”下去,恐怕就要引来真正的太医了,那可就露馅了。
“多谢母后关怀,妾身……遵命。”苏棠柔弱地应下,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于是,半个时辰后,御花园的桂花林附近,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太子妃苏棠,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淡紫色缠枝莲纹的宫装,外罩一件银狐裘斗篷,脸色苍白(特意少扑了点粉),由春桃和一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步三喘,步履蹒跚地沿着青石小径“散步”。
那架势,仿佛不是来赏花,而是来挑战生命极限的。
秋日阳光正好,金桂飘香。不少妃嫔、宗室女眷也在园中游玩,看到苏棠这副模样,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瞧见没?太子妃娘娘……这病得可真不轻啊。”
“听说那晚殿下醉酒,在漪澜院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娘娘吓坏了……”
“啧啧,真是可怜见的,以前多张扬一个人,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子妃娘娘病了这一场,气质反倒……沉静婉约了许多?”
苏棠耳尖地捕捉到一些议论,心里默默给最后那位有眼光的小姐姐点了个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刻意选了一处靠近水榭、阳光充足又有靠栏的长椅坐下,春桃立刻在她身后垫上厚厚的软垫,婆子递上暖手炉,服务周到得如同对待易碎品。
苏棠半倚着栏杆,微微仰头,闭上眼,做出享受阳光和花香的样子,实则是在心里跟系统吐槽:“系统,我这演技,放现代能拿个奥斯卡小金人了吧?就是这‘墨香’特效配桂花香,味道有点杂……”
【宿主敬业精神可嘉!检测到环境适宜,触发情景任务:于御花园水榭边,完成一次‘病弱美人赏花图’的经典场景塑造,持续至少一炷香时间。奖励:积分+10,或‘绘画·入门’技能体验卡(限时一小时)。】
苏棠:“……” 这系统还挺会来事?行吧,演戏演全套。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慵懒无力,目光放空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偶尔被风吹落的花瓣拂过肩头,她也只是微微蹙眉,轻轻拂去,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凉亭上,两道身影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楚烨下朝后,被三皇子楚皓以赏菊为由拉到了御花园。他本无意于此,却不想刚登上凉亭,就看到了水榭边那幅“精心打造”的画面。
“哟,皇兄,那不是皇嫂吗?”三皇子楚皓摇着折扇,语气带着玩味,“几日不见,皇嫂怎么……清减羸弱了许多?看来皇兄府上,规矩甚严啊?”这话明显意有所指,暗指楚烨苛待正妃。
楚烨没有理会楚皓的挑唆,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裹在狐裘里、显得格外娇小的身影上。
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苍白却意外地柔和。她闭目养神时,长睫如蝶翼般微颤,带着一种易碎的宁静。偶尔睁眼望向湖面,那双眸子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澈,映着水光,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不属于这里的疏离感。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书卷气(墨香特效),与她此刻的病弱姿态奇异地融合,竟有种难以言喻的风致。
和他记忆中那个浓烈如火焰、也灼伤过他人的苏棠,截然不同。
是装的吗?
楚烨的目光锐利如鹰,仔细审视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个看似无力的动作。那苍白的脸色,不像胭脂水粉能营造出来的;那眉宇间真实的疲惫(熬夜后遗症),也并非全然作假。
可是……影一调查回报,她胃口极佳,漪澜院小厨房近日消耗颇大。
一个真正病重虚弱、受惊过度的人,会有这么好的胃口?
楚烨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玉扳指,心中那种探究的欲望愈发强烈。这个女人,就像一本被强行篡改过的书,表面看起来是柔弱无助的新篇章,内里却可能藏着完全不同的故事。
他看着她那副努力维持“病美人”姿态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扮演?或者说,很需要这种伪装来保护自己?
“皇兄?”三皇子见楚烨久久不语,只是盯着苏棠看,不禁有些纳闷。
楚烨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转身走下凉亭:“菊花俗艳,无甚可赏。回宫。”
三皇子看着楚烨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水榭边那位“病弱”的皇嫂,摇了摇扇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东宫,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水榭边,苏棠刚在脑子里收到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似乎从某个方向消失了。她下意识地朝假山凉亭那边望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亭子。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刚才好像被什么盯上了?
她打了个寒颤,赶紧拢了拢狐裘。
“春桃,我有点累了,回去吧。”这御花园,果然不是她这种咸鱼该来的地方,到处都是看不见的坑!
回去的路上,苏棠暗自决定:以后这种“户外团建”,能推则推!还是窝在漪澜院最安全!
而她不知道,一张由好奇、探究和些许连当事人都未察觉的在意编织成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向她笼罩而来。太子楚烨,已经将她这幅“病弱美人图”,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