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苏棠被“迁居”听雪楼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东宫。众人反应各异,有幸灾乐祸的(如苏浅浅),有冷眼旁观的(如林侧妃),也有暗自同情的。
听雪楼位于东宫西苑最深处,确实偏僻安静。楼如其名,是一座二层小楼,周围种着些耐寒的花木,这个时节只有几株老梅树挂着零星的叶子,显得有些萧索。楼内陈设简单,远不如漪澜院精致奢华,但好在收拾得干净整洁,该有的取暖炭盆、厚实被褥一应俱全,并未如苏棠想象中那般苛待。
“看来那狗男人还没完全不做人。”苏棠巡视了一下新地盘,还算满意。虽然小了旧了点,但私密性更好,关起门来就是她的天下。
春桃却愁眉苦脸:“小姐,这儿也太偏了,冬天肯定更冷……殿下这分明是……”
“既来之,则安之。”苏棠倒是想得开,“你没听孙太医说吗?我这是心病,需要静养。这儿多安静啊,鸟不拉屎的地方,正好适合我养(装)病。”
她甚至有点期待系统那个“寒梅映雪”的buff了。
安顿下来的第一晚,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屋内虽然点了炭盆,但毕竟比不上漪澜院的地龙暖和。苏棠裹着厚厚的被子,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还真有几分“雪月清冷”的意境。
“系统,我这环境够清冷了吧?‘寒梅映雪’buff生效没?”她在心里问。
【检测到环境符合要求,‘寒梅映雪’buff已激活。宿主在类似环境中,气质将更显清冷出尘,颜值小幅提升。】
苏棠摸出随身带的小铜镜照了照,光线昏暗看不太清,但感觉皮肤好像更通透了一点?心理作用?
她正对着镜子臭美,忽然,一阵极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响动从楼下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踩在枯叶上的声音?
苏棠瞬间汗毛倒竖!这大晚上的,听雪楼这么偏僻,谁会来?难道是……鬼?或者……刺客?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春桃睡在外间榻上,似乎没被惊醒。
“系统!有危险吗?”她紧张地问。
【未检测到明显恶意能量波动。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没恶意?那会是什么?苏棠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那声音很轻,很慢,似乎在楼下徘徊了一圈,然后……是极轻微的上楼梯的吱呀声!
苏棠吓得魂飞魄散,左右看了看,抓起枕边一支沉甸甸的金簪攥在手里,缩到床角,眼睛死死盯着房门。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苏棠连大气都不敢出。
静默了几秒,门外响起了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不是鬼!鬼不会敲门!但……会是谁?
苏棠壮着胆子,颤声问:“谁……谁在外面?”
门外安静了一下,然后,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
“是孤。”
楚烨?!
苏棠懵了。这大半夜的,他跑来这鬼地方做什么?!查岗?还是……?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寝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殿下……您怎么来了?臣妾已经歇下了。”
“开门。”门外的声音不容置疑。
苏棠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下床,披上外衣,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楚烨独自一人站在清冷的月光下,依旧是一身玄衣,肩上落了些许夜露带来的湿意。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带着一股寒夜的冷冽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苏棠身上。她显然刚从床上起来,长发微乱,只着一身素白寝衣,外罩一件厚厚的棉袍,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有点吓的),那双眸子因为惊愕而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林间小鹿。
不知是不是错觉,楚烨觉得今晚的她,在这凄清的环境里,身上那股书卷气似乎淡了些,反倒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净的、甚至有些倔强的清冷感。(寒梅映雪buff生效中)
“殿下……有何吩咐?”苏棠被他看得不自在,小声问道。
楚烨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屋内简单的陈设,最后落在她紧攥着的手上:“手里拿的什么?”
苏棠这才想起自己还握着金簪,慌忙藏到身后:“没、没什么……”
楚烨眸光微动,似乎猜到了什么,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迈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房门。
“孤路过,见楼上灯还亮着,过来看看。”他给出一个极其敷衍的理由。
苏棠:“……” 从东宫前殿到西苑听雪楼,这路过得可真是够远的!
屋内空间本就不大,楚烨一进来,更显得逼仄。炭盆的热气混合着他身上带来的寒意,形成一种奇怪的气氛。
“住得可还习惯?”楚烨在屋内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苏棠站在一旁,低眉顺眼:“谢殿下关怀,此处清静,甚好。”
“是吗?”楚烨抬眼看着她,“孤还以为,爱妃会不习惯。”
“臣妾不敢。能得静处养病,是殿下的恩典。”苏棠把“恩典”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
楚烨岂会听不出?他看着她那副明明不情愿却偏要装作感恩戴德的模样,心底那丝莫名的烦躁似乎平息了些许。
“孙太医开的药,可按时喝了?”他换了个话题。
“喝了。”苏棠老实回答。那药倒是些温补的方子,不算难喝。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窗外的风声。
苏棠只觉得这气氛诡异极了。他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问她住得习惯不、吃药没?这不符合他人设啊!
就在苏棠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楚烨忽然站起身。
“既无碍,便早些歇息吧。”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开门,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地传来,“夜里风大,关好门窗。”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渐行渐远。
苏棠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这到底是来干嘛的?就为了说这句莫名其妙的关心(?)话?
她走到窗边,悄悄掀起一角窗帘,看到那个玄色的身影融入了夜色,很快不见了踪影。
“怪人……”苏棠嘟囔着,重新插好门闩,爬回床上。
被这么一吓一闹,她反而没那么害怕这清冷的听雪楼了。只是,楚烨这令人捉摸不透的行为,让她心里更加没底。
这个太子,比她想象中,还要难搞得多。
而离开听雪楼的楚烨,走在寒冷的夜风中,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苏棠开门时那双惊愕清澈的眼睛,以及她在这冷寂环境中莫名显得更加清晰动人的模样。
或许,将她挪到这听雪楼,是个正确的决定。
至少,这里足够安静,足够……适合他看清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