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的书房在后院东厢,是一个独立的小间。
门锁着。陈夫人掏出钥匙,手有些抖。管家接过钥匙开了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熏香味飘了出来。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靠窗是一张书桌,文房四宝整齐摆放。东墙是一排书架,塞满了账本和书籍。西墙挂着几幅字画。房间中央有个小炭盆,里面的灰烬已经冷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里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是高处一个一尺见方的气窗,装着木栅栏。
“亡夫喜欢安静,所以把这间厢房改成了书房,封了窗户。”陈夫人低声解释,“他说这样看书不会分心。”
陆铮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在观察。作为一个现代刑警,现场勘查的第一步永远是宏观观察:房间布局、物品摆放、可能的出入路径。
门是向内开的,门闩完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地面是青砖铺就,积了一层薄灰。他注意到,从门口到书桌的地面上,有两道浅浅的拖痕——不是鞋印,而是像什么重物被拖拽过的痕迹。
“昨天发现陈掌柜时,他人在哪里?”陆铮问。
“就……趴在书桌上。”陈夫人指着书桌,“像是睡着了。我叫他吃饭,怎么也叫不醒,一摸……已经凉了。”
陆铮小心地走进房间,避免破坏地面痕迹。他走到书桌旁。桌上很整洁,笔架、砚台、镇纸都摆在惯常位置。一张摊开的账本,墨迹已经干了。旁边有一盏油灯,灯油燃尽了。
他俯身,凑近桌面细看。
在账本边缘,有几粒极小的、灰白色的颗粒。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点,放在手心观察——像是香灰。
“陈掌柜有焚香的习惯?”
“有的。”陈夫人点头,“亡夫常说自己心浮气躁,焚香能静心。他喜欢檀香,偶尔也用一些安神的药香。”
陆铮的目光移向书架旁的一个小几,上面摆着一个铜制香炉。他走过去,打开炉盖。里面是燃尽的香灰,灰白色,质地细腻。
他凑近闻了闻。
檀香的余味,但……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味。有点像苦杏仁,又有点像某种草药烧焦的味道。
他心头一动。
“这香,是陈掌柜自己点的,还是……”
“通常是管家点好送进来。”陈夫人看向管家。
管家连忙说:“昨日午时,老爷说要看账,让点了香。我点了常用的檀香,然后就出去了。之后……就没人进来过。”
“门是锁着的?”
“老爷看书时习惯从里面闩上。”管家说,“我送香来时,门是开着的。等我走了,老爷就会自己闩门。”
陆铮走到门前,检查门闩。木质的门闩,表面光滑,没有新鲜刮痕。门框上的闩槽也很完好。
一个密室。
门从里面闩上,唯一的通风口太小,人不可能进出。陈掌柜死在房间里,没有外伤,现场没有打斗痕迹。
看起来,确实像突发疾病。
但陆铮不这么认为。
他在房间里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书架、字画、炭盆、香炉……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书架和墙壁的接缝处。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比周围墙壁的颜色略深一点。
他走过去,伸手推了推书架——纹丝不动。但当他用手沿着缝隙摸索时,感觉到了一处轻微的凹陷。他用力一按。
“咔”的一声轻响。
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了后面一个狭窄的通道!
“这……这是什么?”陈夫人惊呼。
管家也傻眼了:“我……我不知道啊!老爷从来没说过……”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有灰尘的味道。陆铮接过管家的灯笼,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长约三米,尽头是另一面墙——准确说,是隔壁厢房的墙壁。墙上有一个碗口大的洞口,用木板虚掩着。
陆铮推开木板,看到了隔壁房间的景象。
那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储物间,灰尘堆积,蛛网密布。从洞口的位置,正好对着储物间的一个旧柜子。如果有人在储物间这边,透过洞口,可以看见书房里书桌的位置。
他退出来,回到书房。陈夫人脸色苍白:“陆捕快,这……这是……”
“一个密道。”陆铮说,“连通书房和隔壁储物间。陈掌柜知道吗?”
“我不知道……亡夫从未提过……”陈夫人摇摇欲坠,被丫鬟扶住。
陆铮重新检查洞口。木板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显然最近被移动过。洞口内侧的墙壁上,沾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和香炉里的香灰很像。
一个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如果有人从储物间透过洞口,向书房内投放某种东西——比如,毒烟?那么陈掌柜在密闭的书房里,无处可逃。
但毒烟会留下痕迹。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洞口下方的地面。在灰尘中,他发现了几个模糊的印记——不是鞋印,像是某种容器的底印。
“昨天,有谁进过隔壁储物间?”他问。
管家想了想:“储物间平时锁着,钥匙在我这儿。昨天……没人进去过。”
“你确定?”
“确定。钥匙一直在我身上。”
陆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密室之谜解开了,但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毒物是什么?证据在哪里?
他需要更多信息。
“夫人,”他转向陈夫人,“陈某需要查一下陈掌柜近期的往来账目,以及……他的人际关系。”
陈夫人咬着嘴唇,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