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瘦瘦高高，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手里提着一个小木箱。他看到陆铮，有些拘谨地行了一礼：“陆捕快。”
“沈砚？”陆铮记得这个名字，“有事？”
沈砚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我……我听说您在查陈掌柜的案子。今天下午，您去陈家了？”
“消息很灵通。”
“不是……”沈砚连忙解释，“我师傅去陈家出诊，回来说的。他说您发现了密道，还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
陆铮盯着他：“所以？”
“所以我想……”沈砚深吸一口气，“我想跟您学。”
“学什么？”
“学您查案的方法。”沈砚的眼睛在油灯下亮晶晶的，“我爹是仵作，我爷爷也是。我从小跟着验尸，但都是老一套——看伤痕、辨死状、记口供。可您不一样，您看现场的角度、问问题的方式……我从没见过。”
陆铮有些意外。在这个时代，居然有人对刑侦方法感兴趣。
“为什么想学这个？”他问。
“因为……”沈砚低下头，“我娘是被人害死的。五年前，她突然暴毙，衙门说是急症。但我爹验尸时发现疑点，上报了，没人理会。后来不了了之。我想，如果当时有更好的查案方法，也许……”
他没说下去，但陆铮懂了。
每个人都有执念。这个少年的执念，是真相。
“坐吧。”陆铮指了指旁边的木凳。
沈砚受宠若惊地坐下，把小木箱放在腿上。
“你说你爹是仵作，那你懂毒理吗？”陆铮问。
“懂一些。”沈砚打开木箱，里面是各种小瓶小罐、刀具、探针，“常见的毒物，砒霜、乌头、断肠草、鹤顶红……我都认得。但如果是罕见的，或者混毒，就难了。”
陆铮把陈掌柜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些异常体征：眼结膜出血、唇甲发绀、口腔异常干净、鼻腔黏膜充血。
沈砚认真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您怀疑是毒杀？”
“而且是通过呼吸吸入的毒。”陆铮说，“如果是口服，会有胃肠道症状。但死者没有。毒物很可能混在香里，燃烧后通过空气吸入。”
沈砚想了想，突然说：“有一种东西……叫‘梦魂香’。”
“梦魂香？”
“我爹的手札里提过。是用曼陀罗花、乌头、天仙子等几种毒草，混合特殊香料制成的。点燃后无色无味，但吸入后会先兴奋，然后昏迷，最后呼吸麻痹而死。死者会面带微笑，像在做梦。”
陆铮精神一振：“死后特征呢？”
“眼结膜会有轻微出血，因为毒物刺激。唇甲发绀，因为缺氧。口腔……对了，梦魂香里有一种成分，会让唾液大量分泌然后迅速蒸发，所以死者口腔会异常干净，舌苔减少。”
都对上了。
“这种香，常见吗？”陆铮问。
“不常见。”沈砚摇头，“制作复杂，成本高，而且……一般是用来谋杀的。普通人家用不起，也用不着。”
“哪里能弄到？”
沈砚犹豫了一下：“黑市。或者……懂药理的人自己配。”
陆铮沉思。如果凶手用的是梦魂香，那么这个人要么有钱，要么懂医术。陈二爷是生意人，刘勇是纨绔子弟，都不像懂药理的样子。
除非……他们找人配的。
“你能验出来吗？”陆铮问，“在尸体上，或者香灰里？”
沈砚为难地摇头：“如果是刚死的时候，取胃内容物或血液，也许能验出残留。但现在……尸体已经开始腐败，毒物可能已经分解。香灰更难，烧过的东西，成分都变了。”
线索又断了。
但沈砚突然说：“不过……如果真是梦魂香，有一个特点。”
“什么？”
“它需要特殊的引子才能完全燃烧。”沈砚解释，“普通檀香直接点就行，但梦魂香里有些成分燃点高，需要加一种叫‘龙涎木’的碎屑当引子。龙涎木烧完后，会留下一种特殊的灰烬，灰白色，颗粒比普通香灰粗，而且……有淡淡的腥味。”
陆铮猛地站起来。
他想起了书房香炉里的灰烬，想起了那些灰白色的小颗粒，想起了那丝若有若无的异味。
“你能分辨吗？”他盯着沈砚。
“能。”沈砚肯定地说，“我爹教过我。”
“明天，”陆铮说，“明天一早，你跟我去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