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在城南最南边,紧邻运河。
入夜后,这里反倒热闹起来。运粮船、货船靠岸,苦力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灯笼的光在河面上摇曳,映出忙碌的人影和堆成山的货箱。
第三仓库是座破旧的砖房,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气死风灯。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坐在门槛上,就着花生米喝酒。他就是张彪。
陆铮和沈砚换了粗布衣服,扮作苦力模样,远远观察。
“陆哥,直接去问吗?”沈砚小声问。
“不急。”陆铮摇头,“先看看。”
他们混在苦力群里,扛了几趟麻袋,渐渐靠近仓库。陆铮注意到,张彪虽然看似懒散,但眼睛一直在扫视周围。每当有人靠近仓库,他都会站起来盘问。
这不是普通看守该有的警惕。
更奇怪的是,仓库门口停着一辆驴车,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两个精瘦的汉子守在车旁,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家伙。
“装货。”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指挥着苦力,“轻点!里头是瓷器!”
苦力们扛着箱子进仓库。陆铮借着搬货的机会,瞥了一眼箱子——木质,很轻,不像装瓷器的。而且箱盖上没有商号标记。
“快点!磨蹭什么!”张彪吼道。
陆铮低头,扛起一个箱子。入手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紧——太轻了,而且……箱子在动。
极轻微的,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他不动声色地把箱子搬进仓库。仓库里堆满货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种……淡淡的腥臊味。几个汉子在清点货物,看到陆铮进来,都警惕地看过来。
“放那儿!”一个汉子指着角落。
陆铮放下箱子,趁转身时,快速扫视仓库。角落里堆着十几个同样的木箱,都用麻绳捆着。墙角还有几个麻袋,鼓鼓囊囊。
“看什么看?出去!”汉子呵斥。
陆铮退出仓库。回到苦力群中,他低声对沈砚说:“箱子有问题。里头不是瓷器。”
“那是什么?”
“可能是……”陆铮顿了顿,“人。”
沈砚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驴车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呜咽。像是被捂住嘴的孩子发出的声音。
守车的两个汉子立刻警觉,其中一个掀开油布一角,低声呵斥:“安静点!”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陆铮看得清楚——油布下,是几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是孩子。”他咬牙。
沈砚抓住他的胳膊:“陆哥,现在怎么办?他们人多。”
陆铮强迫自己冷静。对方至少有七八个人,都带着家伙。他和沈砚只有两个人,一根铁尺,几把小刀。硬拼是送死。
“记住这里的位置,记住这些人的脸。”他低声说,“先撤。回去想办法。”
两人悄悄退出码头。走出一段距离后,沈砚才喘着气问:“他们……他们在贩孩子?”
“嗯。”陆铮脸色铁青,“而且不是第一次了。那些木箱,那些麻袋……恐怕都是。”
“那失踪的三个孩子……”
“很可能就在里面。”陆铮停下脚步,回头望着码头方向。灯火在夜色中朦胧,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回到巡捕所,两人点亮油灯。沈砚的手还在抖:“陆哥,咱们……报官吧?”
“报给谁?”陆铮问,“王捕头?你觉得他会管吗?”
“可这是贩人啊!是重罪!”
“如果是黑虎帮在背后操作,衙门未必敢动。”陆铮坐下来,摊开纸笔,“我们需要证据,需要确凿的证据,才能逼衙门出手。”
他画了一张码头仓库的简图,标注了守卫位置、车辆信息、箱子数量。
“明天,”他说,“我去找那两个失踪孩子的家人,问清楚细节。你去办件事。”
“什么事?”
“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城南出没,特别是……懂医术或者会配药的人。”陆铮说,“我怀疑,他们给孩子用了药,让孩子昏迷或者听话。”
沈砚一愣:“您怎么知道?”
“箱子会动,说明孩子是醒着的。但驴车上的孩子,被呵斥一声就安静了,这不正常。”陆铮分析,“如果是被绑的孩子,应该会哭闹。除非……他们被喂了药,或者吓坏了。”
沈砚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如果是用药,我能从药渣或者气味分辨出来。”
“小心点。”陆铮嘱咐,“别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