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铮按照名册上的地址,找到了第一家。
卖炊饼的老王家,在城南最破的一条巷子里。所谓的“家”,就是个搭在别人屋檐下的窝棚,勉强能挡雨。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男人正蹲在棚前,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王老哥?”陆铮轻声问。
男人缓缓抬头,眼神浑浊。看到陆铮的皂衣,他猛地站起来,扑通跪下:“官爷!官爷!找到我闺女了吗?找到小桃了吗?!”
陆铮扶起他:“我是新来的巡捕,姓陆。来问问小桃失踪的详情。”
“详情……详情……”老王喃喃重复,突然抓住陆铮的胳膊,“官爷,我闺女不是自己跑丢的!她可乖了!晚上从来不出门!那天晚上,她就睡在我旁边,我醒来她就不见了!门窗都关得好好的!她是被人偷走的!偷走的!”
他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我找遍了全城……河里、井里、垃圾堆……都没有。有人说,看见那晚有辆黑篷马车从巷口过……可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
陆铮扶他坐下,耐心地问:“小桃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或者,你们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没有……我们穷成这样,能得罪谁?”老王抹着泪,“就是……就是失踪前几天,小桃说有个叔叔给她糖吃。”
陆铮精神一振:“什么样的叔叔?”
“她说是个瘦瘦的叔叔,脸上有颗痣,说话很和气。”老王回忆,“给了她一块麦芽糖。我骂她了,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她委屈,说那个叔叔是好人,还问她几岁了,家里几口人……”
标准的拐子话术。
“后来呢?又见过那个人吗?”
“没有。”老王摇头,“就那一次。”
陆铮记下:瘦,脸上有痣,和气。
第二家是李寡妇家。李寡妇跳河被救后,一直卧病在床。她的邻居是个热心的大婶,接待了陆铮。
“翠花(李寡妇)命苦啊。”大婶叹气,“男人早死,就剩个儿子小宝。那天下午,小宝在门口玩石子,翠花在屋里缝衣服。就倒杯水的功夫,出来孩子就不见了。”
“有人看见什么吗?”
“巷口卖杂货的老孙说,看见一个戴斗笠的男人抱着孩子走了,以为是孩子爹,就没在意。”大婶压低声音,“老孙说,那人走路有点瘸。”
瘸子。
陆铮记下。
第三家是打更人老刘。找到他时,他正在城隍庙里跪着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刘叔。”陆铮扶起他。
老刘认出衙门的衣服,眼神先是恐惧,然后变成愤怒:“你们来干什么?!不是说我孙子自己跑丢了吗?!不是不管了吗?!”
“我是新来的巡捕,我想查。”陆铮认真地说。
老刘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相信了。他老泪纵横:“我家狗娃……才四岁啊……那天我打更,带着他。走到土地庙那边,他说要尿尿。我就让他去墙角,我就在路边等着。就那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听见他‘啊’了一声,跑过去看,人就不见了!”
“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
“没有……”老刘痛苦地摇头,“那晚雾大,街上没人。我就听见……听见车轮声,往码头方向去了。”
码头。
又是码头。
陆铮心里有数了。三个孩子,失踪前都接触过陌生人(或疑似),失踪地点都在城南,失踪时间都是傍晚到夜里。最后都指向码头。
这不是普通的走失,是有组织的拐卖。
而且,手法熟练,计划周密。给糖套话的痣脸男,抱走孩子的瘸子,还有码头的运输渠道。这是一个分工明确的团伙。
回到巡捕所时,沈砚也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陆哥,我问到了。”他关上门,“城南最近确实有陌生人。一个走方郎中,姓胡,大概一个月前来的。在土地庙那边摆摊,专门看小孩的病。”
“有什么问题?”
“他看病的法子怪。”沈砚说,“不要钱,只要家长把孩子带来,他摸摸脉,给点药粉。说是什么‘定神散’,孩子吃了不哭不闹,好养活。”
陆铮眼神一冷:“药粉呢?有样本吗?”
“我假装给孩子看病,要了一点。”沈砚掏出一个小纸包,“您看看。”
陆铮打开纸包,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他凑近闻了闻——有甘草的甜味,但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曼陀罗的辛辣气。
“是蒙汗药。”他判断,“剂量很轻,但足够让孩子昏睡。”
“那这个胡郎中……”
“很可能是团伙里的‘药师’。”陆铮说,“负责给孩子用药,方便运输。”
线索都连起来了。痣脸男踩点,瘸子动手,胡郎中用药,码头运输。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陆哥,现在怎么办?”沈砚问,“去抓那个胡郎中?”
“不急。”陆铮摇头,“抓一个小喽啰没用。我们要找到他们的老巢,找到被拐的孩子,一网打尽。”
“可是……就咱们俩……”
“所以需要帮手。”陆铮看向门外,“去找张彪和孙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