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陆铮和沈砚最后对了一遍计划。两人都换上了深色衣服,便于隐藏。
“记住,”陆铮说,“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孩子,其次是抓刀疤刘。如果情况不对,优先救孩子。”
“明白。”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三人组——老王、李寡妇、老刘——在土地庙集合了。他们穿着最破旧的衣服,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流民。
“官爷,我们该怎么做?”老王问。
“看到码头起火,或者听到三声梆子响,你们就开始喊。”陆铮说,“喊‘走水了’、‘救命啊’,越大声越好。然后往北边跑,别回头。”
“那孩子……”
“孩子我们来救。”陆铮按住老王的肩膀,“相信我。”
老王看着他,重重点头。
子时将至。
陆铮和沈砚潜伏在码头外的草丛里。今夜无月,星光暗淡,河面上雾气弥漫。码头的灯笼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像野兽的眼睛。
仓库门口,张彪和另一个守卫在站岗。孙小五则在不远处的货堆后蹲着,紧张地搓着手。
“他行吗?”沈砚小声问。
“不行也得行。”陆铮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整。
河面上传来轻微的摇橹声。一艘黑篷船像幽灵般从雾中驶出,缓缓靠向仓库后门。船上跳下几个人,身手矫健。
领头的那个,脸上有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狰狞刀疤——刀疤刘。
“货呢?”他问。
“在里头。”张彪点头哈腰,“都准备好了。”
“点数。”刀疤刘一挥手,手下们进了仓库。
陆铮屏住呼吸。就是现在。
他对沈砚使了个眼色。沈砚会意,悄悄绕向仓库侧面——那里有扇小窗,是计划中的突破口。
陆铮则盯紧了刀疤刘。这个男人站在船头,警惕地扫视四周。身边只有两个保镖。
机会。
他悄无声息地接近,像猎豹接近猎物。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这时,仓库里传来一声惊呼:“不对!少了一个!”
刀疤刘猛地转身:“什么?!”
仓库里乱起来。陆铮知道,张彪可能按计划“放走”了一个孩子,制造混乱。
但这也打乱了他的节奏。
“有诈!”刀疤刘反应极快,“抄家伙!”
他身边的两个保镖立刻拔刀。仓库里的手下也冲了出来。
陆铮当机立断,不再隐藏,猛地扑向船头!
“什么人?!”刀疤刘厉喝,同时拔刀迎上。
两把刀在空中相撞,迸出火星。陆铮顺势一脚踹向对方小腹,刀疤刘后退两步,眼中闪过惊异——这个偷袭者的身手,不像普通衙役。
“张彪!孙小五!你们敢反水?!”刀疤刘吼道。
张彪和孙小五脸色惨白,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他们抽出铁尺,和冲过来的帮众打在一起。
仓库里,沈砚已经撬开小窗,跳了进去。里面昏暗,只能靠门口透进来的光勉强视物。地上躺着七八个孩子,都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团。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他低声说,迅速解开最近的孩子的绳子。
外面打斗声激烈。
陆铮以一敌二,对抗刀疤刘和他的保镖。他的现代格斗技巧在这个时代显得古怪而有效——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实用的擒拿、锁喉、关节技。但对方人多,渐渐落了下风。
“放信号!”他对仓库方向喊。
沈砚听到了,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油布。火光顿时窜起!
几乎同时,土地庙方向传来老刘撕心裂肺的喊声:“走水了!码头走水了!救命啊!!”
老王和李寡妇也跟着喊。夜色中,呼喊声传得很远。
码头上其他苦力、船工被惊动,纷纷跑出来看。看到仓库起火,顿时乱作一团。
“妈的!”刀疤刘见势不对,虚晃一刀,转身就往船上跑,“开船!快开船!”
他要把船开走,把仓库里的“货”和孩子都丢下。
陆铮怎么可能让他跑。他甩开纠缠的保镖,扑向船头。刀疤刘已经跳上船,船工正在解缆绳。
“拦住他!”刀疤刘对保镖吼。
两个保镖拼命拖住陆铮。陆铮咬牙,从怀里掏出沈砚给的蒙汗药瓷瓶,猛地砸向其中一个的脸。瓷瓶碎裂,粉末飞散,那保镖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倒下。
另一个见状,动作一滞。陆铮抓住机会,铁尺狠狠砸在他手腕上,刀脱手飞出。
船已经离岸一尺。
陆铮后退两步,助跑,纵身一跃!
他落在船头,踉跄一步站稳。刀疤刘正操起船桨要砸过来,陆铮矮身躲过,顺势抱住他的腰,两人一起摔在甲板上。
“找死!”刀疤刘肘击陆铮后背。
陆铮闷哼一声,但死死不松手。两人在狭小的甲板上翻滚扭打。船失去控制,在河面上打转。
岸上,沈砚已经救出了所有孩子,带着他们冲出仓库。张彪和孙小五且战且退,黑虎帮的人见老大被困,也有些乱了阵脚。
“快去救刘爷!”有人喊。
但码头已经乱成一锅粥。赶来的苦力、被惊动的邻居住户,还有三个孩子家人的哭喊声,把场面搅得更乱。
船上,陆铮和刀疤刘的搏斗进入白热化。两人都挂了彩,刀疤刘脸上的疤在火光下狰狞可怖,陆铮的额头也在流血。
“你……到底是谁?”刀疤刘喘着粗气,“衙门没你这号人!”
“新来的。”陆铮抹了把血,“专治你们这种人渣。”
“哈哈哈!”刀疤刘狂笑,“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抓了我,黑虎帮还在!我们的生意,你断不了!”
“那就试试。”陆铮猛地发力,将刀疤刘的头狠狠撞向船舷!
咚!
刀疤刘眼前一黑,手上的力道松了。陆铮趁机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抽出绳索,将他双手反绑。
船在河心打转。岸上,衙门的人终于来了——是王捕头带着十几个衙役,姗姗来迟。
“住手!都住手!”王捕头大吼。
场面渐渐被控制。黑虎帮的人见老大被抓,也无心恋战,四散逃窜。张彪和孙小五累瘫在地,身上都是伤。
沈砚带着孩子们上岸。老王、李寡妇、老刘冲过来,在七八个孩子中寻找自己的骨肉。
“小桃!!”老王抱住一个瘦小的女孩,嚎啕大哭。
李寡妇找到了儿子小宝,孩子还在昏睡,但呼吸平稳。她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
老刘抱着孙子狗娃,老泪纵横。
陆铮押着刀疤刘上岸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三个破碎的家庭,在这一刻,重新拼凑起来。
王捕头走过来,脸色复杂地看着他:“陆争,你……”
“捕头,”陆铮打断他,“人赃并获。刀疤刘,黑虎帮三当家,拐卖孩童的主犯。仓库里还有七个被拐孩子,都是证据。”
王捕头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绑起来,带走。”
衙役们上前,将刀疤刘捆了个结实。
火光中,陆铮看着那些被救出的孩子,看着哭成泪人的家人,看着累瘫在地的沈砚、张彪、孙小五。
这一夜,城南码头惊心动魄。
但至少,有些孩子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