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城南码头案轰动了整个县城。
七个被拐孩子获救,黑虎帮三当家落网,还牵扯出衙役内应。这事太大,王捕头想捂都捂不住,只能上报县衙。
县令张明远亲自审案。刀疤刘在公堂上倒是硬气,一口咬定是自己个人所为,与黑虎帮无关。但张彪和孙小五的指证,加上仓库里的证据,足够定他的死罪。
胡郎中被抓时,还在孙家“昏迷”。醒来后,面对审讯,很快就招了——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不想死。
侯三(痣脸男)和王七(瘸子)也在全城通缉下被捕。这个拐卖团伙,算是被连根拔起。
公堂上,张明远当堂宣判:刀疤刘斩立决,侯三、王七流放三千里,胡郎中杖一百、徒刑十年。张彪、孙小五戴罪立功,免去死罪,但革除衙役身份,永不录用。
至于陆铮……
“陆争,”张明远看着他,“你擅自动用不在册衙役,私自行动,本应责罚。但念在你破案有功,救回孩童,功过相抵。从今日起,你正式任城南巡捕所班头,辖制城南治安。”
堂下,王捕头脸色铁青。这意味着,陆铮不再是他手下可以随意拿捏的小捕快,而是有了独立辖区的班头——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吏员,但好歹是正式任命了。
“谢县尊。”陆铮行礼。
退堂后,老王、李寡妇、老刘带着孩子等在衙门外。见到陆铮出来,三人又要下跪,被陆铮拦住。
“官爷……不,陆班头!”老王泣不成声,“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辈子,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好好照顾孩子。”陆铮拍拍他的肩膀,“以后警醒点,别再让孩子吃陌生人的糖。”
“是!是!”
李寡妇抱着儿子,只是哭。老刘则郑重地给陆铮磕了三个头,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满是感激。
回到城南巡捕所,沈砚已经在收拾了。经过这一夜,这个少年似乎成熟了许多。
“陆哥,张彪和孙小五走了。”他说,“张彪说要去外地投奔亲戚,孙小五想回乡下种地。”
“也好。”陆铮说,“离开这个是非地,重新开始。”
“那咱们呢?”沈砚问,“接下来怎么办?”
陆铮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树。案子破了,孩子救了,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刀疤刘在公堂上最后那句:“黑虎帮不会放过你。”
还有王捕头那阴冷的眼神。
以及,他救出的七个孩子里,只有三个是最近失踪的。另外四个,已经说不出自己是谁、家在哪里了。他们被喂了太多药,记忆受损,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这些孩子,现在暂时安置在城隍庙,由几个好心的大婶照顾。但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先整顿巡捕所。”陆铮说,“我们需要人手,需要规矩。”
“可……没人愿意来城南啊。”
“那就招。”陆铮说,“招那些走投无路,但还有良心的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福探头进来,脸上堆着笑:“陆班头!恭喜恭喜!”
“福哥。”陆铮迎上去。
“别,别叫哥了,您现在是我上司。”李福摆手,但笑容不减,“王捕头让我来传话,说……城南的俸禄和经费,以后直接从这里领。这是这个月的。”
他递过来一个小布包。陆铮打开,里面是五两银子和一串铜钱——这是他作为班头的月俸。还有一张条子,写着“巡捕所修缮经费,二两”。
“就这些?”沈砚忍不住问。
“就这些。”李福苦笑,“城南一直是穷地方,经费本来就少。陆班头,您多担待。”
陆铮没说什么,收下了。他知道,这是王捕头在恶心他——给了名分,但卡住资源。
“对了,”李福压低声音,“还有件事。黑虎帮那边……虽然刀疤刘栽了,但大当家‘黑面虎’放话了,说这事没完。您……小心点。”
“知道了。”陆铮点头,“谢了,福哥。”
李福走了。沈砚担忧地说:“陆哥,黑虎帮会不会报复?”
“会。”陆铮平静地说,“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破败的巡捕所,看着远处城南拥挤破旧的屋舍。
这里很穷,很乱,很危险。
但这里,现在是他管辖的地方。
他有责任让它变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沈砚,”他说,“下午跟我去城隍庙,看看那几个孩子。”
“好。”
阳光照在院子里,驱散了昨夜的血腥与黑暗。但陆铮知道,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城南这片泥潭里,藏着多少罪恶?黑虎帮的背后,还有哪些保护伞?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该怎么办?
一个个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肩上。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是陆铮。是刑警。是这里的班头。
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