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突然造访如同一场高强度的突击检查,虽然最终有惊无险地蒙混过关,但也给苏小婉敲响了警钟。保守秘密远比她想象中困难,尤其是在一个直觉敏锐的闺蜜面前。送走林晓后,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进行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大扫除,不放过任何角落,力求消灭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痕迹——尤其是那些不属于她的、带着冷香的银色长发,以及练习“狐影步”时不小心磕碰留下的细微印记。
墨离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在她累得满头大汗时,淡淡提醒了一句:“外在痕迹易除,心绪波动难平。你面对她时,紧张太过。”
苏小婉哑然,知道他说得对。面对林晓,她就像个蹩脚的演员,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心虚。看来,修行不仅修的是身法力量,还得修一颗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苏小婉的生活进入了更加规律,甚至堪称严苛的节奏。早晚的吐纳练习雷打不动,这是根基;之后是“狐影步”的练习,从最基础的滑步、侧移、重心转换开始,一遍遍重复,枯燥且痛苦;偶尔状态好时,她会尝试凝聚那簇幽蓝的狐火,虽然进步缓慢,但每次成功,都让她对那丝契约之力的引导更熟悉一分。
墨离的指导依旧简洁而精准,如同最严苛的教练。他很少夸赞,更多的是指出不足。但在苏小婉一次次摔倒、撞墙、因练习狐火而虚脱后,他偶尔会在她休息时,看似随意地弹指,送出一缕极淡的、带着清凉气息的能量,帮她缓解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疲惫。这种无声的关怀,苏小婉能清晰地感受到,心中那份因契约而起的隔阂,也在这一点一滴中悄然消融。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色。苏小婉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狐影步”练习,浑身如同水洗,瘫在沙发上喘气。墨离则站在窗边,望着落日余晖,银发被镀上一层暖光,侧影依旧孤高,但气息比之前浑厚了许多,显然恢复得不错。
忽然,他眉头微蹙,银色的眸子骤然转向门口方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
“有人来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小婉心里一紧,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谁?林晓又来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跑去收拾“犯罪现场”。
“不是她。” 墨离抬手制止了她,目光依旧紧锁房门,“气息陌生,带着……妖族特有的波动,但很微弱,且混杂着不安与急迫。”
妖族?苏小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除了墨离,她还没见过其他……非人存在!会是敌是友?
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
墨离身影一晃,瞬间隐匿无形,只留下一句低语在苏小婉耳边回荡:“你去开门,见机行事。有我在。”
苏小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身形看起来有些瘦削,正微微低着头,似乎很紧张。
这打扮……怎么看都不像好人!苏小婉心里打鼓,但还是壮着胆子,隔着门问道:“谁啊?”
门外的人似乎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抖了一下,才压低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请……请问,墨离大人……是在这里吗?”
他认识墨离?还称他为“大人”?苏小婉愣了一下,犹豫着是否该开门。墨离的声音再次在她脑中响起:“让他进来。”
苏小婉咬咬牙,打开了防盗门。
门外的男人似乎没料到门会开得这么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带着明显兽类特征的竖瞳!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您……您就是苏小姐吧?” 男人声音颤抖着,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墨离大人!求您救命!求您救救我们一族!”
苏小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让他进来,然后迅速关上了门。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空气中一阵波动,墨离的身影在沙发旁缓缓显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银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审视。“你是何人?为何寻我?又怎知我在此处?”
那男人见到墨离现身,更是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连连磕头:“小妖……小妖是影猫一族的族民,名叫影七。我们一族……我们一族世代居住在城西的老城区,与世无争。可……可最近,不知从何处来了一群恶徒,他们身上带着极强的煞气和一种诡异的法器,专门捕杀我们这些弱小的妖族,抽取我们的妖丹和精血!族中……族中已经有好几个长辈和幼崽遭了毒手!族长拼死才让我逃出来报信求援……”
影猫?抽取妖丹?苏小婉听得心惊肉跳,这简直是现实版的妖魔猎杀!
墨离眉头微蹙:“既知我名,当知我早已不理妖族事务多年。为何不去寻妖市执法队,或向其他大妖求助?”
影七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的泪水:“去了!都去了!妖市那边说此事涉及人族修士,他们不便插手,怕引起两界纷争!其他……其他几位大人,要么闭门不见,要么……要么说此事蹊跷,背后恐有隐情,不愿招惹麻烦!小妖……小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族长临死前说,或许……或许只有找到隐居已久的墨离大人,才有一线生机!他说大人您虽看似冷漠,但心中自有准则,绝不会坐视这等残暴之事发生!小妖是循着族中一件古老信物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属于大人的气息,才……才侥幸找到这里的!”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暗淡无光的黑色玉佩,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墨离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银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此事我已知晓。你且起来说话。”
影七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身,依旧不敢抬头。
“你说那些恶徒身带煞气和诡异法器,可知其具体来历?有何特征?” 墨离问道。
影七努力回忆着,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他们……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恶鬼面具,看不清长相。使用的法器像是一种黑色的幡旗,挥舞之间能放出黑烟,我们的法术和妖力一碰到那黑烟,就像被腐蚀一样,威力大减!而且……而且他们配合默契,行动无声无息,像是……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墨离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鬼面?黑幡?腐蚀妖力……” 他沉吟着,银眸中寒光闪烁,“听起来,倒像是某些不入流的邪修手段。但若真是邪修,为何偏偏针对你们这些居于城市边缘、与世无争的小妖族?抽取妖丹精血,所图为何?”
影七茫然地摇头:“小妖不知……族长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影猫一族向来弱小,从不与人结怨,实在想不通为何会招此横祸……”
就在这时,墨离忽然脸色微变,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几乎同时,跪在地上的影七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浑身毛发倒竖,发出凄厉的尖叫:“他们来了!他们追来了!”
苏小婉也感觉到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窗外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小区!比之前那窥视者的气息要强大、暴戾无数倍!
“找死!” 墨离冷哼一声,周身气势骤然爆发,清冷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将屋内笼罩,隔绝了外界那股邪恶的侵蚀。他看了一眼吓得缩成一团的影七,又看向脸色发白的苏小婉,迅速下令:“影七,你躲到卧室角落,收敛所有气息!苏小婉,你守在此处,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许离开这结界范围!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墨离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银光,如同利箭般穿透窗户,消失在夜幕之中!窗户玻璃完好无损,仿佛他直接融入了夜色。
下一秒,窗外远处传来了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以及某种东西被撕裂的瘆人声响,紧接着,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退散。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影七报警到墨离出手,不过短短一两分钟。苏小婉僵立在客厅中央,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墨离真正出手时的恐怖威势,也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暗处涌动的危机,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血腥和直接。
几分钟后,银光一闪,墨离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客厅中,衣袂飘飘,纤尘不染,只是那双银眸中,带着一丝未曾散尽的冰冷杀意。他手中提着一個不断挣扎、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布袋,袋口被银色的光芒封住。
“解决了。” 他将布袋随手扔在地上,那袋子蠕动了两下,便没了声息。“三个小喽啰,不堪一击。幕后主使很谨慎,并未亲自前来。”
影七从卧室里连滚爬爬地出来,对着墨离又是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墨离摆了摆手,目光凝重地看向苏小婉和影七:“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些邪修手段狠辣,目标明确,背后定然有所图谋。影七,你暂时留在此地,我会在你身上设下隐匿结界。苏小婉,”
他转向苏小婉,语气严肃:“你须尽快掌握狐影步与基础自保之法。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这座城市的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窗外,夜色深沉。苏小婉看着地上那个不再动弹的黑色布袋,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墨离和惊魂未定的影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所向往的平凡生活,正被一股无形的暗流,推向未知的、充满危险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