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尽的黑暗里,身上似被压着什么冰凉的重物,沉重的叫烟渺渺没能喘过来一丝气。
眼皮似也被人黏上了层胶,她连最简单的睁眼都没能做到,更别提动弹灌了千斤重水泥般的四肢。
烟渺渺的意识在一点点清醒来,可睁不开的双眸和周遭全然的黑,皆叫她心里发慌又惊恐。
冰冷刺骨的手忽在她脸上游走,丝质绸料带着凉意落在她鼻尖。
那只手在顺着颈间往下至烟渺渺的心口处,然后停留徘徊…
不…不要!是你…是你对不对?!
她的唇没法张启,贝齿因生理性恐惧的上下打颤着。
绝望、无助在心里不断滋生,她用尽了所有力气想去动弹挣扎,可四肢像被死死钉在床上般叫她没法挪动一下。
不要!别这样…滚开啊!为什么缠上我!我没杀人啊!
烟渺渺没有穿内衣入眠的习惯,清凉的夏装睡裙更是无疑助长了倾覆在她身上那抹红身影的作乱行举。
冰凉的心口刺痛了瞬,恐惧的眼泪从烟渺渺眼尾滑落至枕上。
想到红盖头下是一张骇人的白骨森森又或是两个黑洞洞渗着血的眼窟窿。
甚至…是一张满是腐肉爬着蛆虫,被苍蝇密密麻麻贴满了的面容,她的心就一度跌到了恐惧深渊。
胃里作恶紧绞传来的疼痛,让烟渺渺心理、生理都备受折磨。
别…别这样好不好…我是好人,你好恶心…你滚啊!
“洞房。”
轻飘飘的空灵女声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在烟渺渺耳边作响。
不…不要!我们是女的…你是鬼,我是人…我们不能洞房!
烟渺渺在心里绝望怒喊着,她的四肢依旧沉的像被巨石碾压。
“洞房。”
“洞房。”
那冰凉的手愈发不留情摸索着。
心口传来的痛感叫烟渺渺疼到眼泪再次簌簌流下。
别!不要!实在不行…你…你去找我弟弟!我弟弟烟洲洲好不好,他…他生性懒惰!作恶多端…呃!
心口的疼意因为她的话语再度不留情传来。
眼看刺骨冰凉的手隐隐有了往下走的趋势,昏暗里,烟渺渺的脸色又惨白上几分。
那指尖犹如黏腻的毒蛇在她身上徘徊,一旦被咬上,无疑是会坠入彻骨冰凉的深渊,再爬不上来…
鬼…鬼小姐!求求你…强扭的瓜不甜!不可以…
“拜堂了。”
烟渺渺绝望的心声她似都能听见,于是红盖头下轻飘飘的声音再度回应。
不!那是假…假的…我连嫁衣都没穿,也没披盖头,不作数的…不作数的!
心声一出,停留在烟渺渺小腹上的指尖倏然停下,那抹红色身影似在踌躇思索她的话语。
假…假拜堂不作数的!我们那是在玩过家家游戏…鬼姐姐…鬼小姐…求求你我是好人!
烟渺渺紧闭的眼眸不断往外淌下热泪,意识到对方的手悄然离去,她忙又在心里趁热打铁。
鬼…鬼小姐!你看这样可以吗…我去给你烧几个纸男…女模!女模!再给你烧个纸大别墅、你想要什么车我给你烧什么车可以不?
她的心声好半会儿都没有再得到回应。
诶?人不在了吗…
浸入骨髓的冰凉似乎也没有再在身边徘徊…
鬼…鬼小姐?
女鬼?
恶鬼?
无法开口的烟渺渺心下如释重负,那女鬼似乎真离开了,她的身上没有了冰凉的巨石碾压感。
只是烟渺渺的四肢依旧像被钉在床上般没法有任何动作,她的眼眸也依旧没能睁开,唇更是无法发出任何声响来。
她的精神从亢奋的恐惧跌至沉寂,原本试图强忍后知后觉来的困意,可终一再遭不住到底还是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清晨,新潮的手机来电铃声骤然响起,床上的身影双眸轻颤,不舍从梦境里抽离,翻了个身将枕头掩于耳朵上,试图等到铃声归于沉默。
但那铃声挂断了没一会儿就又再度响起声来。
不等到有人接就不罢休般。
循环传出的旋律叫烟渺渺眉心轻蹙了几分。
她依旧不愿搭理,那通特有的铃声是先前专门为男友王谦设置的,倒是忘记了拉黑,才叫他这会儿扰人清梦。
等等!
女鬼…
洞房…
混乱的思绪里忽闪现出昨天深夜惊悚的画面,烟渺渺猛然睁开双眸鲤鱼打挺坐起身撩开薄被下床。
“我能动了?还能说话…”
女鬼她…她放过我了?
是梦吗?还是真的?
那样清晰的压迫…
烟渺渺凝重着一张脸在手机铃声不断作响声里去到卫浴室。
那个女色鬼昨晚是掐…掐了吧?
思及此,她的脸上氤氲起惊怒的红。
镜子里是她顶着乱糟糟的一头长发,脸上有干涸的泪痕,杏眸些许肿,是因为昨夜恐惧哭的原因。
她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颤着指尖掀起睡衣裙,镜子里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心口处明晃晃的红掐痕…
这不是梦!
双手一哆嗦,衣裙从掌心下滑落至膝上。
自己真被女鬼给压床了!
烟渺渺浑身一僵,双腿心惊打着抖,扶着白如纸的台盆,她才堪堪没让自己摔下。
除了心口处,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异样不适感。
那个女鬼放过她了…
所以是因为什么放过的?
烟渺渺靠在贴着光滑瓷砖的墙壁上,脑海里不断循环着昨夜自己和女鬼商量的话语。
她记得是自己后来承诺说要给对方烧些纸扎物品,所以对方才从自己身上离开…
“谢天谢地…还算是个能沟通的好鬼。”
沉思了有一会儿后,烟渺渺当即匆匆忙忙洗漱,她想着得去买些纸扎品烧给那个女鬼,免得对方认为自己食言又缠了上来。
“爸,妈呢?你们昨晚在面馆留宿吗?”
烟渺渺挎着包从卧室里神情凝重走出来时,就见自家父亲提着楼下摊位买的早餐在玄关处换鞋。
“我跟你妈昨晚都要打烊了,后面又来了桌客人,夏天嘛客流量高峰期,好在啊,提前准备了两张躺椅在店里,也懒的再上来,干脆呢就睡那了。”
烟俊帅一进屋,就将自己头上那顶高温丝假发摘了下来透气。
看着那颗在日光下比卤蛋还要光滑上几分的头,烟渺渺抿住唇挪开视线接过烟俊帅递来的早餐。
她家老烟很注意在外形象,除了自个儿一家四口知晓他秃顶外,就连在乡下的长辈们都不知道他这个情况。
这事儿也不怨人,前两年因为掉发,他也不知道上哪听来的偏方自己铆足了劲儿调制药。
哪曾想这往头上一抹后,至此再没法长出头发来。
后来想维权也难,他自个儿在网上东查的一句配料、西查的一句配方,以至于有小半个月时间都只能日日夜夜以泪洗面。
最后还是她的母亲烟美丽女士好劝歹劝去网上找了本言情小说给他看,才重新让他的父亲敢迈出大门。
是什么小说来着?
烟渺渺思索了番,她依稀记着好像叫什么‘傅总霸道爱,掉发的我照样万人迷‘应该是叫这个名吧?
“渺渺这大早上你是准备上哪去?不是…成天白天窝画房里,让你出门你也雷打不动吗?”
“哪还能画呀,我命都快没了!”
烟渺渺闻言双眸扫了眼一旁紧闭的画房门,那里面是她的小天地,堆满了各种绘画颜料和画框。
她之所以刚毕业,就能日日待在家就业,得益于毕业作品在网络上小火了把。
是幅以家为主题的油画,因为一笔一触的细节里流淌映射出家里日常的温馨之息,让不少校友、校外人士竞相在毕业展去打卡她的作品。
也因着很多人喜欢她的画风,她趁此机会开通社交账号,私下便一直都有人私信找她定制画。
原想拿着考到的教师证去带画室培训班的,结果误打误撞踏上了两眼一睁就是画稿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