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17:24:07

药王谷的夜,不再静谧。

尖叫声、撞击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拍打着禁地石门。

沈云歌心头一紧,那股自谷心扩散而出的“空寂”感愈发浓烈,仿佛有无数根细针正悄然刺入神魂深处。

她扶着韩烈的手微微用力,低声道:“不对,这不是混乱,是引导——有人在用某种方式操控这些弟子。”

叶沧海眸光如刀,扫过通道尽头那片动荡的黑暗。

“他们不是自发暴动,而是被‘唤醒’了。”他顿了顿,声音冷峻,“就像昨夜地脉灯亮时,那种不属于人间的力量。”

韩烈咬牙撑起身子,肩头毒伤仍在灼烧,却仍强撑着开口:

“我听到了……他们在念一段咒语,重复的词句,像是祭祀用的古调。”

沈云歌瞳孔微缩。

她曾穿越前研究过上古典籍,对这类音律极为敏感。

那不是普通的祷文,而是一种魂引之术——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震荡,剥离人的意志,将其化为傀儡。

“有人在利用药王谷的地脉共鸣做文章。”她迅速判断。。

“这里的灵草遍布,地气丰沛,若以特定阵法激发,足以形成覆盖全谷的催眠场域。那些弟子……只是第一批祭品。”

叶沧海不再犹豫,转身便朝出口疾行,“走,必须阻止仪式启动。”

三人冲出禁地,瀑布之后的石门轰然闭合,仿佛要将秘密重新锁回深渊。

然而外面的世界,已然失控。

山谷中火光四起,药田被践踏成泥,丹房倒塌,几处灵泉竟泛着诡异的紫黑色泡沫。

数十名药王谷弟子双眼无神,动作机械,有的手持铁锄疯狂挖掘地面,有的则合力推倒一座刻满符文的石碑——

那正是《玄枢遗录》壁画中出现过的“第一碑”。

沈云歌疾步上前,伸手按住一名弟子的额头。

星辉自她掌心流转,瞬间探入对方识海。

刹那间,她眼前浮现出一片血雾弥漫的祭坛景象:

黑影盘踞高台,手中握着一根骨笛,吹奏出令人灵魂震颤的旋律;

而在祭坛下方,无数双眼睛睁开,齐刷刷望向天空,口中喃喃重复着一句古老咒语:

“归墟启门,万灵献魂,逆命者临,天地返真。”

她猛地抽手后退,脸色骤白。

“他们看见了未来。”她喘息着说。

“或者说,有人强行把未来的幻象灌进了他们的脑子。

这是一种精神污染,持续下去,整个药王谷的人都会变成行尸走肉。”

叶沧海目光沉冷,“幕后之人,目标明确——借药王谷的地势与人心,完成仪式前置。我们必须找到仪式核心所在。”

就在此时,长老踉跄奔来,白须沾满尘土,手中紧握一枚断裂的玉符:

“不好了!‘幽篁谷’……他们打开了通往幽篁谷的封印阵!那是历代禁止踏足之地,传说中囚禁过初代叛徒的灵魂!”

“幽篁谷?”沈云歌眸光一闪,“地图上从未标注过这个地方。”

“因为它本就不该存在。”

长老声音颤抖,“它是药王谷的心脏,也是毒瘤。三碑中的第二碑,就立在那里——谁触碰它,谁就会听见‘门内之声’。”

叶沧海霍然抬头,“那正是他们想要的。”

三人当即决定前往幽篁谷。

韩烈虽伤未愈,却执意随行。

他知道,这一夜若不能斩断阴谋之根,明日大夏万里山河都将陷入永夜。

穿过崩塌的药圃,翻越断崖密林,一行人终于抵达一处被藤蔓彻底遮蔽的裂谷入口。

此处地势极阴,连萤虫都不愿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腐甜的气息,像是陈年香灰混着血锈。

就在他们准备踏入之际,一道黑影倏然降临。

无声无息,如雾凝形。

黑袍人立于断桥之上,兜帽下不见五官,唯有两点幽绿火焰缓缓燃起。

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托着一面铜镜,镜面漆黑如渊,竟映不出任何倒影。

“你们不该走得这么远。”

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爬出,带着层层叠叠的回响。

“命运之轮已转,守门人即将睁眼。阻者,皆为刍狗。”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景物骤变。

风停了,月隐了,连脚下的土地都开始扭曲。

原本荒芜的裂谷忽然化作繁华宫阙,雕梁画栋,灯火通明。

远处传来丝竹悦耳,似有美人轻舞,笑语盈盈。

韩烈一怔,竟脱口而出:“这是……边城庆功宴?”

那是三个月前,他们击退北狄先锋后的那一夜。

火光映着他疲惫却欣慰的脸,酒香扑鼻,战友相拥。

可沈云歌却感到一阵寒意直透脊背。

她记得那一夜,叶沧海并未出席宴会——他独自登上了城墙,望着北方雪原,久久不语。

而此刻,那个“叶沧海”正在殿中举杯畅饮,笑容温和,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幻象!

而且是针对每个人内心最深执念的侵蚀。

她猛地闭眼,九星之力在识海中结成星阵,一圈圈光辉如涟漪荡开。

耳边那些欢笑声、劝酒声、甚至故去亲人的呼唤,都在星辉照耀下寸寸碎裂。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那面铜镜之后。

黑袍人缓缓抬手,铜镜转向三人,镜缘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宛如活蛇蠕动。

沈云歌睁开眼,星眸如电。

她终于明白,对方的目的从来不是杀戮,而是让他们自愿走入归墟之梦。

而一旦沉沦,现实将再无归路。

沈云歌睁眼的刹那,九星之力如银河倒悬,在她识海中轰然炸开。

那面铜镜映出的幻象虽美,却藏匿着吞噬神魂的深渊——而她,绝不容许自己沉沦。

“叶沧海!”她低喝一声,声音穿透虚妄,“那不是你!别看它的眼睛!”

叶沧海正凝望着殿中举杯的“自己”,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恍惚。

那一瞬的温情太真,仿佛战事已平、山河无恙,连北方的风雪都化作了春雨。

可就在他即将迈步前行之际,沈云歌的声音如利刃破雾,刺入心神。

他猛然顿住,眸光骤冷。

龙皇血脉在体内奔涌,一股源自远古的威压自胸膛爆发。

他抬手一掌拍向地面,金鳞般的气劲炸裂开来,将四周虚假的宫阙震得寸寸崩塌。

丝竹声戛然而止,美人消散如烟,唯有断桥之上,黑袍人依旧伫立,手中铜镜幽光更盛。

“你们竟能挣脱归墟之梦?”黑袍人声音微颤,似有惊异,“凡人怎可逆命?”

“逆命者临?”

沈云歌冷笑,指尖凝聚星辉与药力交织的灵流,“我本就来自不该存在的时空,何谈顺应你的命运之轮?”

话音未落,她已疾步前冲。

双袖翻飞间,三十六枚银针自腕底激射而出——那是以星陨铁炼制的“天枢引神针”,专破邪祟神识。

银针划破夜空,带着细微的嗡鸣直取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轻哼一声,铜镜横移,镜面竟如活物般张开一道裂缝,将所有银针尽数吞没。

紧接着,镜中涌出黑雾,化作无数扭曲人脸,尖啸着扑向三人。

韩烈怒吼一声,强忍肩伤抽出长刀,刀光如雪斩开黑雾。

但他身形一滞,左腿忽地抽搐——方才吸入的一缕黑气已然侵入经脉!

“将军!”沈云歌瞳孔一缩,迅速从腰间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倾倒出一颗泛着月华光泽的丹丸:

“快服下‘清冥散’,这是用寒潭莲心和星露凝成,能暂时压制阴毒。”

韩烈毫不犹豫吞下,只觉一股清凉之意顺喉而下,麻痹感稍退。

他咬牙站稳,刀锋再起,与叶沧海并肩而立。

“此敌非人力可独抗。”叶沧海沉声道。

掌心浮现一道金色龙纹,那是龙皇血脉觉醒之兆,“需以势破局,不可恋战。”

沈云歌点头,脑中飞速运转。

她察觉到铜镜的力量源于某种共鸣——每当他们情绪波动剧烈时,镜面便愈发漆黑深邃,仿佛吸食人心为养料。

若能扰乱其频率,或可反制。

“韩烈,攻其左;陛下,牵制正面。”

她低声部署,双手迅速结印,“我会以星药之道布下一瞬之阵,三息内,必破其守。”

三人默契十足,几乎同时发动。

韩烈暴起突进,刀光横扫,逼得黑袍人微微侧身;

叶沧海则双掌合十,龙吟之声响彻山谷,金色气浪如潮水推进,压迫敌方行动空间。

就在这一刻,沈云歌指尖疾点虚空,九星轨迹在空中勾勒成环,一圈淡紫色的光晕悄然展开。

那是“星络回生阵”的变体——

本用于疗愈重伤者神魂,此刻却被她逆转用途,以极短时间内制造出多重意识投影,干扰铜镜对现实的判定。

果然,铜镜猛地一颤,镜面开始剧烈波动,仿佛无法分辨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沈云歌。

“就是现在!”她厉喝。

叶沧海眼中金芒暴涨,右拳裹挟龙威轰然击出。

拳风撕裂空气,直贯黑袍人心口。

“砰——!”

一声闷响,黑袍人倒飞数丈,撞上崖壁,兜帽终于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五官模糊,皮肤下似有虫蚁蠕动,竟是具被操控的尸傀!

“果然是替身!”

韩烈怒喝,正欲追击,却见那铜镜悬浮半空,自行旋转起来,镜缘符文疯狂流转,竟开始汲取周围天地灵气。

“不好!”沈云歌脸色大变,“他在召唤真正的本体!必须毁掉镜子!”

她纵身跃起,掌心凝聚全部星药之力,准备施展“破妄一击”。

然而就在此时,脚下大地忽然震颤,裂谷深处传来低沉轰鸣。

前方景象骤变——原本封闭的谷道轰然坍塌,露出一条幽深隧道。

隧道尽头,赫然是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猩红符文沿着岩壁蔓延,如同活体血脉般搏动不息。

数十名药王谷弟子跪伏坛前,双眼空洞,口中喃喃重复着不知什么咒语。

而在祭坛中央,一名身穿赤袍的身影正高举骨杖,周身缭绕黑焰。

那人缓缓转头,脸上戴着一副刻满咒文的青铜面具,正是仪式主持。

“来得正好。”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三位贵客亲临,省去了我许多麻烦。”

沈云歌心头一紧——此人气息比黑袍人更为古老阴森,显然才是幕后主使之一。

她尚未反应,脚下地面突然亮起血色阵纹。机关启动!

“小心!”叶沧海一把将她拽后半步,几乎同时,数十根精钢利刃从岩缝中弹射而出,带起凌厉风声。

韩烈挥刀格挡,火星四溅,但更多利刃自头顶、背后袭来,三人瞬间陷入绝境。

刀光如雨,杀机四伏。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云歌目光扫过腰间缠绕的冰蚕丝——那是药王谷至宝,柔韧无比,遇冷则坚若玄铁。

一个念头电闪而过。

她迅速解下丝线,指尖灌注星力,轻吐一字:

“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