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如雨,自四面八方刺来。
沈云歌瞳孔骤缩,脚下血色阵纹亮得刺眼,机关已全面启动。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冰蚕丝甩出——
那一线柔光在空中划过,竟在星力灌注下瞬间凝结成寒铁之质。
缠上一根疾射而至的精钢利刃,借力一荡,身形横移三尺,堪堪避过咽喉要害。
“退!”叶沧海低喝,龙皇血脉奔涌,掌心金芒暴涨,一记横推震开数根突刺,气浪掀起碎石飞溅。
他侧身护住沈云歌后背,目光如炬扫视四周——这地底祭坛布满杀机,每一道岩缝都可能是死亡的开口。
韩烈怒吼一声,长刀旋斩,火星炸裂中硬生生劈断两柄袭向沈云歌腰际的短刃。
但他左腿仍残留黑雾余毒,动作微滞,被一根斜刺而出的尖刺擦过小腿,鲜血顿时染红裤脚。
“撑住!”沈云歌落地未稳,已迅速调息,指尖再度点出,冰蚕丝如灵蛇游走,在空中交织成网,接连缠住数道利刃。
她借丝线牵引之力腾空翻跃,同时从袖中抽出一枚玉管。
轻轻一弹,三十六枚天枢引神针再度浮现,星辉流转,蓄势待发。
“这阵法靠的是情绪波动激发!”
她在混乱中急声道,“越是惊惧愤怒,机关运转越快!必须冷静——以静制动!”
叶沧海眸光一闪,立刻会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掌心龙纹缓缓隐去,转而以极慢之势踏前一步。
那一瞬,整个空间仿佛都被他的沉稳所感染,连空气流动都变得滞重起来。
果然,四周利刃弹射的频率微微一缓。
就是现在!
沈云歌眼中寒光乍现,手腕轻抖,银针如流星破夜,直取祭坛中央的仪式主持!
“嗡——”
三枚主针精准命中青铜面具两侧与骨杖顶端,星药之力爆发,刹那间激起一圈无形震荡波。
那原本低吟咒语的身影猛然一顿,黑焰缭绕的手臂微微颤抖,口中古语戛然而止。
“轰!”
一股反噬之力自骨杖炸开,猩红符文沿着地面倒卷,数十名跪伏弟子齐齐发出痛苦呻吟,空洞双眼渗出血丝。
“他们在承受反噬!”
沈云歌心头一紧,“仪式被打断,但他们被控制得太深,若不及时解缚,神魂将彻底崩毁!”
“我来救他们。”韩烈咬牙站起,不顾伤势,提刀冲向最近的一排弟子。
他挥剑斩断那些缠绕在他们身上的诡异藤蔓——那根本不是植物,而是由怨念与阴气凝结而成的“魂锁”。
每斩断一根,便有一缕黑烟哀嚎着逸散。
可救人并非易事。
有些弟子即便脱离束缚,依旧呆立原地,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需要外力唤醒。”
沈云歌迅速从药囊中取出三味安神灵草,指尖凝聚星辉,将其化为雾状灵露,轻轻喷洒于众人头顶。
那是药王谷秘传的“归魂引”,专用于修复受损识海。
片刻后,一名年轻弟子猛地呛咳一声,眼神逐渐聚焦。
“我……我看见了……无尽黑暗里有扇门……它在叫我……”他声音颤抖,满脸冷汗。
“别回想!”沈云歌厉声打断,“记住你现在的位置,你是药王谷的人,不是谁的祭品!”
那人浑身一震,终于清醒过来,扑通跪下:
“师姐……我们被人骗了……是那个戴面具的……他在梦里对我们说话……说只要献出魂魄,就能解脱痛苦……”
沈云歌神色凝重。
这不是简单的操控,而是精神层面的侵蚀——利用人心最深处的软弱与渴望,悄然替换意志。
若非她拥有穿越者的双重视角与九星战神的记忆屏障,恐怕也难以完全抵御。
而此刻,真正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叶沧海已逼近祭坛边缘。
他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皆隐隐震颤,龙威如潮水般扩散。
面对那重新站定、周身黑焰翻腾的仪式主持,他毫无惧色。
“你窃取地脉之力,操控人心,亵渎生死。”
他冷冷开口,声音不高,却似雷霆贯耳,“大夏山河不容尔等妖邪染指。”
“哈哈哈……”仪式主持沙哑大笑,青铜面具下传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
“山河?帝王?不过蝼蚁争食罢了。当归墟之门开启,万灵归一,你们所谓的江山社稷,不过是尘埃中的一粒灰。”
话音未落,他高举骨杖,黑焰暴涨,竟在空中凝聚成一头狰狞兽影——形似蛟龙,却生双翼,头颅扭曲,似人非人。
叶沧海眼神一凛,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
他双掌缓缓合拢,体内龙皇血脉轰然觉醒,金鳞虚影自皮肤表面浮现,一道古老龙吟响彻地底,震得岩壁簌簌落石。
两人对峙刹那,风云变色。
而在另一侧,韩烈仍在奋力解救最后几名弟子。
沈云歌一边协助施药,一边警惕注视战局。
她的手指始终搭在玉管之上,随时准备支援。
就在此时——
远处隧道入口,一阵窸窣声响打破了死寂。
一道瘦小身影踉跄出现在幽暗光线下,衣衫沾满泥土与草屑,脸上写满惊恐与犹豫。
是阿牛。
那个曾在青石村放羊的牧童,几日前因贪玩误入深山,就此失踪。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更奇怪的是,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焦黑的木牌,上面刻着与祭坛符文极为相似的痕迹。
而且……他的眼睛,在看到仪式主持的那一瞬,竟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不是因为眼前的恐怖景象,而是仿佛早已见过此人,在梦中,在火光下,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晚……
就在叶沧海与仪式主持的对决进入白热化之际,那道瘦小的身影在幽暗隧道口微微颤抖着,终于鼓起勇气向前迈出一步。
阿牛的出现如同一道微弱却刺目的光,划破了祭坛内凝滞的杀气。
他满脸尘土,嘴唇干裂,双手紧紧攥着那块焦黑木牌,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仅存的依靠。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青铜面具下的身影,瞳孔剧烈收缩,喉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却被恐惧死死堵住。
沈云歌眼角余光捕捉到这一幕,心头一震。
她正欲开口询问,却见阿牛突然踉跄扑倒,嘶声喊出一句破碎的话:
“火……火里的脸……他说要等‘归墟之门’开……可他骗人!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烧竹简——他说……说真正的遗诏早就被调包了!”
此言如惊雷炸响!
沈云歌脑中电光石火一闪——调包?遗诏?
她猛地转向祭坛中央那根矗立的青铜柱,其上刻满繁复符文。
而最底部,赫然嵌着一片残破玉牒,色泽灰暗,与药王谷典籍中记载的“天启遗诏”载体极为相似。
可此刻回想阿牛的话,再结合方才仪式主持施法时对玉牒的刻意遮掩……一切都不对劲了。
“叶沧海!”她急喝,“那不是真遗诏!它是引动邪阵的媒介,而非承载圣命之物!”
叶沧海本已与那黑焰蛟影缠斗至巅峰,金鳞护体,龙吟震空。
闻言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这所谓“开启归墟”的仪式,根本就是一场以假乱真的阴谋!
有人借先帝遗诏之名,行窃取地脉、操控人心之实,目的正是颠覆大夏根基!
而真正的遗诏,或许从未现世。
念头既定,战意更盛。
“韩烈!护住弟子!”沈云歌厉声下令,身形已如流光掠出。
她不再纠缠机关陷阱,而是直扑青铜柱下方那片假玉牒。
指尖星辉凝聚,冰蚕丝化作利刃,直削封印接缝。
与此同时,叶沧海长啸一声,双掌猛然合十,周身金光暴涨至极致,竟在虚空中凝成一道盘旋真龙虚影。
他并非单纯动用龙皇血脉之力,而是以帝王心志为引,将自身气运与山河共鸣——
这是《龙渊诀》中最禁忌的一式:“承天·断妄”。
“你盗用国器,伪托天命,今日——朕代天地正法!”
话音落,龙影俯冲而下,直撞黑焰蛟首!
轰然巨响中,整座地底祭坛剧烈震颤,岩壁崩裂,碎石如雨。
那仪式主持发出凄厉惨叫,骨杖寸寸断裂,黑焰溃散,面具也在冲击波中炸开一角,露出半张扭曲腐烂的脸——
竟是个早已死去多年的老宦官面容!
“不可能……你们怎会识破……”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遗诏……本就是我亲手所改……先帝昏迷三日,谁又能知真假……”
沈云歌听得心头剧震,手中动作却未停。
她已用天枢引神针撬开玉牒外层,内里竟藏有一卷极薄的银箔!
其上以星篆铭文镌刻一行小字:
“龙血为引,星药为媒,双魂共契,方可启封山河秘藏。待苍生危殆之时,执此道者,当救天下于倾覆。”
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这不是普通的政令遗嘱,而是一份预言般的契约。
一份只有真正理解星药之道与龙皇血脉本质之人,才能解读的救世密钥!
原来如此……难怪药王谷历代圣女皆需修习星象医术。
原来她们的存在,并非仅为济世救人,更是为了在王朝危亡之际,与帝王共启山河气运!
而她,是穿越而来、兼具九星战神记忆与药王传承的唯一人选;
他,是觉醒血脉、心怀苍生的大夏天子——二人相遇,并非偶然。
命运早已写就。
“我们找到了。”她喃喃低语,抬眼望向叶沧海,眼中不再是单纯的并肩作战,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信念交织。
叶沧海亦缓缓走近,金光敛去,眉宇间透出一丝疲惫,却更加坚毅。
他看着那银箔上的文字,久久不语,终是轻声道:“所以,真正的路才刚开始。”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处隧道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踏破寂静。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之上,节奏紧凑,毫不迟疑,显然来者目标明确,且速度极快。
韩烈强撑伤体站起,刀锋横握,警惕扫视黑暗通道;
沈云歌迅速将银箔贴身收好,冰蚕丝悄然缠绕腕间,随时可发;
叶沧海眸光一沉,袖中龙纹微闪,体内气血再度缓缓运转。
阿牛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颤抖着低语:
“不是……不是官兵的脚步声……这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众人屏息。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诡异的金属摩擦音,仿佛骑者并非活人,而是披着重铠、拖着铁链的亡灵。
祭坛内的火光开始无风摇曳,阴影拉长,映照出一个个扭曲晃动的轮廓。
沈云歌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银箔上的最后一句箴言:
“归墟未启,劫波先至;双星未合,妖氛已临。”
她睁开眼,低声对叶沧海道:“他们知道我们破了仪式……也猜到了真相。”
叶沧海点头,语气平静却如寒铁: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命所归。”
两人并肩而立,背对残火,面朝黑暗。
远方蹄声如雷,渐渐逼近。